然而,到黄昏时分,阿奴便发觉事情不妙了。她正领兵往北边跑呢,却看见从北边陆陆续续地跑过来一些噶尔丹的骑兵。一经打听,阿奴差点当场晕倒:噶尔丹已经被清军包围了!
一手下大惊失色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后有清军追兵,前有清军埋伏,阿奴会怎么办?只见阿奴一咬牙、一瞪眼,几乎是恶狠狠地道:“继续向前,冲进清军的包围圈,救大王要紧!”
于是,阿奴就带着叛军步兵和少量骑兵一窝蜂地向前冲去。索额图、明珠和费扬古的包围圈,似乎经不住阿奴的冲击,很快地让开一条道,让阿奴冲进去与噶尔丹汇合了。但旋即,康熙和萨布素率领的清军人马,立即就将索额图等人让出的那条道严严实实地堵住。这样一来,清军的包围圈就变得更加牢固了。十万清军,依仗有利地形,将六万叛军紧紧地包围在昭莫多一带,顺利地实现了康熙皇上预定的战略目标。
再说阿奴,率队冲入清军的包围圈之后,很快地就与噶尔丹见了面。噶尔丹颇为沮丧地对阿奴道:“万没想到,那大清皇上棋高一着……看来,我等今日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的确,噶尔丹和阿奴这次南犯所率的六万叛军,几乎是他们全部的军事力量。如此落入清军的包围圈内,噶尔丹似乎也就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但阿奴却不这么看。尽管她也知道此次叛军失败,她和噶尔丹就没有什么看家本钱了,但她却固执地以为,只要能够从这里冲出去,她和噶尔丹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所以,她重重地对噶尔丹言道:“大王,不要灰心,只要能够冲出去,只要能够回到伊犁。我们就还不能够算完!”
伊犁是噶尔丹的大本营和根据地,现为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把守着。如果噶尔丹真的能够冲出清军的包围圈,回到伊犁,那清军一时只能鞭长莫及。
“可是,”噶尔丹忧心忡忡地道,“清军已经将我的骑兵打得七零八落,我现在已经很难再把他们组织在一起了!”
阿奴回道:“大王不要焦急。骑兵散了,正好可以牵制东、西、北三面清军,这样,我们就可以集中所有的步兵,从南面杀开一条血路,突围出去!”
阿奴却一脸坚毅地道:“大王不必多虑!待妾身率步兵冲开一道缺口之后,大王就领着骑兵突出去!”
噶尔丹将信将疑地问道:“这,能成功吗?”
阿奴坚定地回道:“只要想冲,就一定能够冲得出去!”
实际上,就是明知道冲不出去也要作最后的一搏。总不能在这里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吧?故而,噶尔丹最后很是无可奈何地道:“好吧,就冲他一次试试!”
当时,天已近薄暮。索额图、明珠和费扬古等人正忙于围歼被打散的叛军骑兵,一时还不可能冲到南面来与康熙和萨布素汇合。于是,阿奴就集中了近三万名步兵和五千多名骑兵,要对南面的清军发起最后一次的冲击了。
阿奴对噶尔丹言道:“待妾身将清军的防线冲散之后,你就带着骑兵迅速地冲出去!”
噶尔丹似乎直到此时方才明白阿奴的用意。他连忙问道:“夫人,我若是冲出去了,你可怎么办?”
阿奴异常深情地道:“大王,即使妾身冲了出去,也无什么用处。但大王若是冲了出去,便可以高举反清大旗,重新招兵买马,与大清皇上再决高低!”
噶尔丹也不禁动容道:“夫人,你我恩爱多年,叫我如何能忍心抛下你不管?”
阿奴一下子显出一种非常温柔的表情来。“大王,如果你真惦记着你我多年的恩爱,那就一定要从这里冲出去,日后来为妾身报仇!”
噶尔丹似乎真真切切地落下了两滴泪。“夫人,如果我真的能够从这里冲出去,那我就一定会再打回来为你报仇雪恨!”
阿奴嘱咐道:“大王,时间不容耽搁。如果东、西、北三面的清军包抄过来,那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大王还是速速地去准备突围吧!”
噶尔丹应诺一声,不敢怠慢,忙着去指挥那五千多个叛军骑兵了。再看阿奴,呲牙咧嘴地冲着身边的人吼道:“目标,大清皇上,前进!”
好个阿奴,为了鼓舞士气,竟然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她这一表率垂范,还真的起到了应有的作用。那近三万名叛军步兵,一起强作精神,声嘶力竭地呐喊着、狂叫着,向着康熙皇上所在的地方,发起了几乎是自杀性的进攻。
阿奴采用的是那种“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尽管,阿奴也清楚,想要能够对康熙皇上怎么样,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她同时却又知道,只要集中力量对康熙所在的位置发动猛烈的进攻,则清军必将调集重兵来全力护卫康熙,这样,南面清军的防线就会出现松动,就会出现薄弱的环节,如此一来,那噶尔丹就有机会冲出包围圈了。
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叛军群中爆炸,炸得叛军哭爹叫娘、心惊胆寒。一时间,许多叛军官兵不敢再往前进攻,甚至,有的叛军官兵已经开始向后败退。
阿奴对清军防线中突然出现了大炮也深感意外和吃惊。那些大炮,清军都丢在了巴颜乌兰,怎么又会在这里出现?看来,大清康熙皇上的确是一个料事如神的人。殊不知,这些大炮全是萨布素所为,与康熙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清军大炮的突然出现,着实让叛军锐气大消。但阿奴深知,如果不把南线清军大部都牵引到这里来,那噶尔丹就没有什么机会冲出包围。所以,阿奴一边组织敢死队继续向前猛冲一边用自己的亲兵组织了许多支督战队。阿奴给督战队下达的命令是: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畏缩不前,一律格杀勿论。
在阿奴的**威胁迫下,叛军的攻势顿时就猛烈起来。尽管清军的炮兵、火枪手和弓箭手不时地将一排排的叛军撂倒,但更多的叛军却又蜂拥而上。有一次,一股叛军竟然冲到了距康熙皇上不足二百米远的地方,着实让萨布素惊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透过清军的炮火,可以看到一股又一股的叛军依然拼命的往上冲。萨布素情知,如果再从附近抽调大批清军过来,那整个南线防守,就会变得十分稀松,就会很容易被别的什么地方的叛军趁黑夜冲出去,但萨布素同时又深知,一切还是以保护皇上为紧要,如果康熙皇上有了什么闪失,那即使将叛军一个不漏地全歼了,也是得不偿失的,还有,萨布素已经看出,向康熙皇上这儿发动攻击的叛军,至少在三万人左右,如果把这股叛军歼灭了,再加上被索额图、明珠和费扬古围着的叛军骑兵,则叛军的主力基本上就没有了,即使漏网一些叛军,也寥寥无几。
这么想着,萨布素便以从附近调来了二万名清军官兵,分左右两路,向阿奴所率的叛军包抄过去。这样一来,阿奴和她所率的叛军,纵然插上翅膀,恐也是插翅难逃了。但同时,康熙左右两侧的清军防线,只有不到一万名清军官兵把守了。而噶尔丹身边的叛军骑兵,则还有五千多人,五千多个骑兵,加上夜色掩护,是不难冲破清军左右防线的。也就是说,阿奴以自己和近三万名叛军步兵的性命为代价,为噶尔丹脱逃,创造了充分而又必要的条件。
然而,噶尔丹却乘着夜色逃跑了。不过,让清军略略感到安慰的是,在一处山坡的凹地里,发现了噶尔丹的妻子阿奴的尸体。她显然是被炮弹炸死的,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只一张俏丽的脸蛋似乎丝毫无损。她仰卧在地,一手握刀,一手执剑,一对水灵灵的眼睛睁得溜圆,仿佛在深情地凝望着已经逃之天天的噶尔丹。
康熙特意走到阿奴的尸体旁,先是默默地看了看她的死状,然后吩咐萨布素道:“把这个女人就地掩埋了吧……虽然她是个叛匪,但她的英勇无畏,朕却也欣赏!”
康熙又面对着索额图、明珠和费扬古道:“朕向你们保证,只要那噶尔丹还活着,朕就一定还会亲征!”
昭莫多一役,虽然噶尔丹逃跑了,但噶尔丹的叛军主力,却基本上被清军歼灭。换句话说,自昭莫多一役后,噶尔丹便再也没有力量举兵东犯或南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