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处理这样的伤病。问题明确,目标清晰,方法直接,能看到自?己扎下的每一针、开出的每一味药,在病人身上产生的具体变化。
这种踏实的、可?触摸的成?就感,是那些缠绕在“风户”、“鸟取”、“仓敷”和“组织”阴影下的谜团,永远无法给予的。
接下来的几天,菊丸果然每天都准时出现?,像上了发条。
少年的恢复力好得惊人,疼痛阈值也高,配合度在“想打球”的巨大动力驱使下,堪称完美——当?然,大石在一旁的监督也功不可?没?。
到第三次治疗时,菊丸已?经能在不引发剧痛的前提下,做出小幅度的、模拟挥拍的动作了,兴奋得在诊疗室里差点原地起跳,被江起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记住,循序渐进。比赛时,你的身体会告诉你极限在哪里,要倾听它。用技巧、用头脑、用你和搭档的默契,去弥补这一侧可?能存在的、最?后那一点点发力上的不完美。”最?后一次治疗结束,江起认真叮嘱他。
“明白!谢谢江医生!”菊丸用力点头,红发跳跃,眼里是重回球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和斗志。“我和大石一定会赢的!”
看着两个少年充满干劲离开的背影,江起微微笑了笑,转身回到桌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影。
他拿出病历,准备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空气里有熟悉的消毒水和草药味,有阳光晒在桌面上的暖意,还?有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汗水和活力混合的气息。
地下医疗室里恒温恒湿,待久了让人几乎忘了季节。
等江起结束对景光今晚的诊疗,跟着风见裕也走?出?来,初冬夜晚的寒气猛地扑在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把外套领子?立了起来。
夜色浓稠,街灯在寒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他正要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辆黑色的丰田普锐斯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旁,副驾车窗降下,露出?降谷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路灯的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瞳里映不出?什么温度。
“上车。”降谷零的声?音比夜风更淡,“顺路。”
江起没?多问,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车载香氛混合着降谷零身上那种独特干净又有些冷冽的气息,仔细闻,似乎还夹着一丝熬夜后的咖啡苦味。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江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搭脉时,诸伏景光手腕下那逐渐变得清晰、虽然依旧细弱但?已?顽强扎根的搏动感,比起一个月前那几乎摸不到的游丝,这已?是?令人欣慰的进展。
“椿医生那边最新的脑电图数据,显示丘脑和皮层连接区域有轻微但?持续的活跃迹象。”开车的降谷零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和你上周根据脉象调整方剂后,预判的‘气至巅顶,神明渐苏’方向一致。”
江起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只能看?到降谷零专注路况的眉眼,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气血上荣脑窍是?第一步,后续经络的彻底通畅和脏腑功能的全面恢复,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他斟酌着用词,“目前的治疗是?在为那个契机铺路。”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铺路……需要多久?”
“无法预测。”江起实话实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神经系统的修复,急不来。”
车厢内又安静下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拐进江起公寓所在的街区,这条街晚上行人稀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