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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问（第1页）

郊问

【原文】

定公问于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①配天②，何也?”孔子对曰：“万物本于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③报本④反始⑤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⑥，圣人则⑦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闻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长日⑧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⑨。至于启蛰⑩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礼也。鲁无冬至大郊之事，降杀于天子，是以不同也。”

【注释】

①以：用来。②配天：祭祀时配享上天，有一定的祭品。③大：大规模地、盛大地。④报本：报答恩惠。⑤反始：返回到根源。⑥垂象：显示征兆。⑦则：效仿、效法。⑧长曰：冬至日，因冬至日以后，白天的时间开始一天天变长。⑨上辛：每个月上旬的辛日。⑩启蛰：蛰伏的动物开始苏醒。谷：指谷物丰收。降杀：降低、减少。

【译文】

鲁定公向孔子问道：“古代的帝王，必定要郊祀上天并配祭自己的祖先，这是什么缘故呢?”孔子回答说：“万物都本源于上天，人本源于自己的祖先。郊祀就是大规模地报答上天和祖先的恩惠，同时也是返回到自己本源，因此要祭天时祭祀祖先。上天显示征兆，圣人效仿这些征兆，祭祀就是用来显明天道的。”定公说：“我听说郊祀的形式是不相同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孔子说：“祭祀是为了迎接长日的到来，以盛大隆重的祭祀来报答上天，并以日作为祭祀的主体，以月份相配。因为周代刚开始的祭祀，是在冬至的那天，具体时辰是在辛日。在那些蛰伏的动物苏醒的月份，则又要向上天祈求谷物的丰收。而这两种都是天子所能用的礼仪。鲁国并没有在冬至郊祀的活动，祭祀的形式要低于天子之礼，这是郊祀之所以不同的原因。”

【原文】

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①丘于南，所以就②阳位也，于郊③，故谓之郊焉。”曰：“其牲器④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茧栗⑤，必住⑥涤⑦三月。后稷之牛唯具⑧，所以别事天神与人鬼也。牲用骅，尚赤也；用犊，贵诚也。扫地而祭，于⑨其质⑩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万物无可称之者，故因其自然之体也。”公曰：“天子之郊，其礼仪可得闻乎?”孔子对曰：“臣闻天子卜郊，则受命于祖庙，而作龟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亲立于泽宫，以听誓命，受教谏之义也。既卜，献命库门之内，所以诫百官也。将郊，则天子皮弁以听报，示民严上也。郊之日，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汜埽清路，行者必止。弗命而民听，敬之至也。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衮象天，乘素车，贵其质也。旃十有二旒，龙章而设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坛，王脱裘矣，服衮以临燔柴。戴冕躁十有二旒，则天数也。臣闻之，诵诗三百，不足以一献。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是以君子无敢轻议于礼者也。”

【注释】

①兆：祭天。②就：靠近。③于郊：在郊外。④牲器：用来祭祀的家畜以及盛祭品的器具。⑤茧栗：形容牛角很小，也就说明牛很小，祭祀时以小牛为贵。⑥在：饲养。⑦涤：饲养祭牲之室。⑧具：完整、完全。⑨于：在于。⑩质：质朴。因：因循。作龟：占卜。祢宫：父庙。亲考：已经去世的父亲。泽宫：用来占卜以及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献命：颁布郊祭的命令。皮弁：用兽皮制成的帽子。听报：听取关于祭祀的报告。凶服：丧服。汜：每一个地方、各处。清路：清洁道路。被：通“披”，穿上。衮：古代君王以及上公所穿的衣服。象：仿效。旒：旗子下端悬挂的如流苏一类的装饰物。泰坛：祭天之坛。燔柴：祭祀的仪式中，要将玉帛牺牲等祭品放置在堆积的木柴上，然后焚烧以祭天，燔柴就是堆积起的用来燃烧的木柴。璪：垂在帽子上的五彩丝条。一献：祭天、祭地、祭祖先的三种礼节。大飨：祭祀先王。大旅：祭祀山川。具：完备、完善。飨帝：祭祀上天。轻：轻率。

【译文】

定公问：“它被称之为郊，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祭天时的场所要选在南郊，这是因为南面的阳光充足，能够靠近阳位，又因为是在郊外，所以就称之为郊祭。”定公问：“那用来祭祀的牲畜以及盛祭品的器具都是什么样的呢?”孔子说：“祭天所要用的牛，牛角要很小，一定要在涤室中饲养三个月。而用来祭后稷的牛一定要形体和毛色都很完整。这就是祭上天神灵和祭人鬼的区别。所用的牲畜要是红色的牛，因为周代所崇尚的是红色，而用小牛则是表示祭祀的诚心。祭天时要扫地以后再举行，这是在于取其质朴。所用的器具需要是陶制的匏瓜，这是为了效仿天地的自然之性。世间万物中没有比它更适合的了，这是因为它所因袭的是天然形成的形状。定公问：“天子的郊祀之礼是什么样的呢?可以说给我听一听吗?”孔子说：“我听说，天子要在郊外祭天时，需要先用龟甲占卜来选定举行的日期。占卜的人先在太庙中接受命令，然后到父庙中进行占卜，这是为了表达对祖先的尊敬以及对父亲的亲近。在占卜的那一天，天子要在泽宫前等候，亲自聆听占卜的结果，这表达的是听从祖先的教导和劝诫。占卜完了以后，天子在宫殿的库门内颁布祭祀的命令，这是用来告诫百官。将要祭祀前，天子要戴着皮帽听取关于祭祀的报告，这是为了让人民严格地听从于天子。祭祀的那天，有丧事的人家要停止哭啼，穿丧服的人不能进入国都的城门之内。祭祀所要经过的每一处道路都要清扫干净，路上的行人要肃清。实际上，不用下命令人民也早已经听从了，这是因为人民对祭天也恭敬至极。天子身穿带有花纹的裘衣，外面披着衮服，衮服的图案仿效的也是上天的样子，乘着不加装饰的木车，这也是取其质朴。高举着有十二旒的旗，旗上面的图案是龙和日月，这也是效仿上天之义。到了祭天的高坛前，天子要脱掉裘衣，只穿着衮服来到要被点燃的燔柴前。天子所戴的冠冕上垂着十二旒玉璪，这仿效上天的十二个月。我还听说，只能够背诵《诗经》中的三百首诗，还不足以承担一献之礼，只学会了一献之礼，还不足以承担大飨之礼，只学会了大飨之礼，还不足以承担大旅之礼。具备了大旅之礼，也还不足以承担祭祀上帝之礼。因此君子是不敢轻率地议论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