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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页)

第二十三章

琥珀直到莫伦什死后,才觉悟到他对她的重要性。当初伦什晚上回家来,她总听见他拿钥匙开锁的声音,而且他总带进一种温馨的感觉,瞬间能使满室生春,现在这种声音再也听不见了,这种气象再也没有了,她就恍然若失。当初她每天早晨睁开眼,总看见他穿着半身衣裳在那里刮胡子,嘴巴不停歪来歪去。有时晚上他在家没事,她就跟他下棋,又或她弹吉他唱小调,他在旁边笑吟吟地倾听着,此情此景她现在一一都怀念起来了。以及他的音容笑貌,也都使她念念不忘。

但是使她最感怀恋的,就是当初笼罩在她周围的那种舒适安稳的感觉,不过她至今还没有认识清楚罢了。

现在她又突然有了身世飘零之感,只觉茫然不知所归了。她存在牛散达那里的钱,大约已有一千七百镑,所以暂时可不愁吃用,不管怎样总不至于再因负债而去坐牢了。但她要是仍照现在这样开销下去,她知道那一千七百镑也用不了多久,等到那笔钱用完,她就又得听命于化妆室里的那班花花公子了。

这个念头实令人郁闷,因为她跟那班花花公子厮混了一年半,已经彻底看穿他们,再不容她拿一个天真女孩的幻想去替他们镀金了。在她看来,那一班人不过衣服穿得时髦,会炫耀身世,其实只是一群法国化了的浑小子,浅薄,冷酷而且荒唐至极。从他们当中是找不出莫伦什那样的人的。

“哦,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在暗地里所复地懊恼。“我原不该跟他出去的!就是进宫的几次也是不该的!哦,伦什,我早知如此,就不至于待你这样了……我就会一直使你快乐了……”

伦什殡葬了以后,虽曾有许多人来找她,第一个被接见的来客却是阿穆比。阿穆比已经来过一次,可是她觉得不想见他,便叫拿尔替她挡驾。但到那场决斗十天后的一个下午,阿穆比第二次又来,她就接见了。

那天天气寒冷而潮湿,她正坐在熊熊炉火前面的一张榻上,屈着一条手臂枕着她的头。阿穆比进来的时候,她也不抬起头来,当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去,用一条手臂搂住她的腰,她才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她身上穿着一套纯黑的衣裳,也不戴手饰,头上乱蓬蓬的,只稍为梳过一下,脸上亮晶晶的挂满泪珠,一手捧着头,显然她觉得头痛,面容比以前消瘦多了。

“我很抱歉,琥珀。”他轻轻地说,他的眼神和声音里都含着温婉和同情,“人刚死,我也知道我这话说来是不中听的,只是我实在出自内心,所以你务必相信我,波卢他是——”

琥珀忿恨地瞪着他。“你还敢跟我提起他吗?我管他抱歉不抱歉呢!要不是为他,伦什是不会死的。”

阿穆比颇觉惊讶地看着她,同时脸上掠过一阵烦恼的神色,可是她已经掩面呜咽起来,不住用一团潮湿的手帕抹着眼泪。

“这不公平,琥珀,你自己也该知道吧。他曾请求你阻止这场决斗,他甚至让莫上尉刺伤自己的手臂,希望他会适可而止。此外他实在无可奈何了,除非真让莫上尉将他杀死——那是连你也总不愿意的吧。”

“哦,他怎么办我不管!总之他杀死伦什了!他已将他谋害了——我是爱伦什的!我正要和他结婚呢!”

“既然如此。”阿穆比明显讥讽道,“你就得三思而后行,不该跟另的男人出去取乐——即使他是你的一个老朋友。”

“哦,我的事不要你来管!”她喃喃地说道。于是阿穆比略略迟疑了一会,就站起身来,向她客客气气地鞠了一躬,走出去了。琥珀既不开口,也不阻拦。

琥珀没有心情马上回到戏院去演戏。转瞬已过了六月一日,戏院里也放暑假了。但她一开始见客,她的寓所里就又几乎跟化妆室一样热闹起来。她觉得有些诧异,这一场决斗反而使得她大红特红,以至于门庭若市,不亚于著名的茶德林饭馆了。原来因为这场决斗,人家才知道她跟嘉爷有瓜葛,而嘉爷潇洒英俊,又是世家望族出身,这几年来的捕劫敌船事业又做得声名显赫,不但宫里知道他,即使整个伦敦城里也无人不晓。

琥珀知道这种出名是有意义的,但决定利用这个机会,以期达到称心如意的结局。她想这许多殷勤走动的公子哥当中,总有一个会跟莫伦什一样,对她真正钟情的。结婚呢,她倒并不期望,因为她也知道一个女戏子的身份,是比戏院池子里边那种蒙面妓女好不到哪去的。她现在认为,要舒服莫如做人家独包的情妇,既能姿情挥霍,又能烂漫不羁,逐日寻繁华而图享乐的。

于是她想象自己在圣泽梅斯公园或者滚球道拥有一所富丽堂皇的巨厦,坐着金碧辉煌的马车去满市招摇,身穿奇装艳服。那时她是出名了,人人都在企慕她了,人人都在追求她了,而尤为重要的,人人都在嫉妒她了。

这一种生活她向往已久,现在对于伦什枉死的悲伤既已逐渐平复,这个心愿就如花蕾一般立刻开了。她因抱着满心的乐观,就断定她的这些愿望所以未能实现,都是因为伦什在这里妨碍。

当时她对那些趋奉她的人,虽然一视同仁地竭力敷衍,却从来不曾接受过他们的提议。她原知道他们不会在乎她的杨花水性,但是同时也很明白,女人越是理智,越是叫人难以染指,就越会叫人看得起。不管怎样,人家对她的出价,至今还没有达到她的期望。

“呸,作孽呢,孙太太。”其中有人曾对她说道,“你要知道一个贞节女人是犯了违反自然之罪的呢!”

“唔,”琥珀反驳道,“那么近来这种犯人也不很多了。”

可是过了一些日子,她终于觉得焦躁灰心了,而且她虽决心不再重蹈覆辙,那班女戏子同事却对她冷嘲热讽,说她丢了一个男人就找不到第二个恩客了。

“我听说啊,年轻小伙子现在都已不好意思包女人了呢。”有一天下午,聂马利和马菲克去拜访琥珀的时候偶然说起来。当时她面前桌上放着一杯薄荷酒,她一边说一边从那杯子上面向马菲克眨了眨眼。“据说现在男人包女人都以三个月为限,就怕包长了要被人家叫做瘟生的。”

“哦,天,现在男人包女人就要被别人取笑,竟跟从前娶老婆要被人取笑一般了。”菲克说,“我可觉得包女人比娶老婆还要可笑,因为娶了老婆至少还有一份嫁妆要带来,能清一清他的债务,至于包婊子,那就除了养私生子和加重债务之外一无所获了。”

“而尤其是,”琥珀插口道,“一个女人如果同时被三四个男人包去的话。”

菲克马上瞪了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夫人?”

“哦,天,菲克。”琥珀故意睁大了眼睛,装作无辜的神情。“你别多心啊,我没啥意思。”

“我也没多心!不过我以为一个女人同时有三四个男人包她,总比没有男人包她好些,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她撇着嘴向琥珀发了一声奸笑,然后举起酒杯来咕嘟一口喝下去了。

“唔,”琥珀道,“这件事情幸好我是受过教训的。从今以后我是永远不会再让人去包了。”

“嘿!”聂马利突地发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就跟菲克站起来告辞。

琥珀送出她们,关上门,又听见聂马利说道:“她永远不会再让人去包,其实是等人出足她的高价呢!”然后那两个女人的吃吃笑声从楼梯上消失了。

琥珀回到屋里,看见拿尔正眨着眼睛摇着头。

“哦,拿尔,她们的话可能是对的!我也有点儿相信,现在要找一个肯包女人的男人,已经比找一个肯结婚的男人更难了。”

“唔,夫人——”

“现在请你别再说我当初原该跟莫上尉结婚那句话了,”她大声警告她道,“我讨厌听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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