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决裂
谢宴川迅速躺回榻上,拉高薄被,方才那份清朗顷刻间被虚弱取代,呼吸也变得轻浅。
吕月明则起身,理了理衣裙,面上换上恰到好处的忧虑,这才扬声道:“请管家进来。”
管家依旧是那副恭敬得挑不出错的模样,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只是那笑意在触及榻上谢宴川“苍白”的面容时,更深了些许。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紫檀木盒。
“大公子,吕姑娘。”管家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老爷听闻大公子身体不适,心中甚是挂念。恰才宫中传来陛下旨意,体恤下情,老爷不敢耽搁,特命老奴将……此物送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意思不言而喻。
里面装着的,就是解药。
吕月明心下了然,皇帝的动作果然迅速。
这道旨意,彻底断了谢昀借此拿捏的念头。
她面上露出惊喜与感激,上前一步:“多谢谢大人,多谢管家跑这一趟。”
管家将木盒递上,却在吕月明接过时,并未立刻松手,而是抬眸,目光越过她,直直看向榻上闭目似乎昏沉的谢宴川,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试探:
“大公子,老爷让老奴带句话。”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陛下虽下了旨,但血脉亲情,割舍不断。老爷问您,是否真要为了……外人,与尚书府,与谢家,彻底决裂?”
最后几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回**。
蒋云站在门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榻上的谢宴川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因“病弱”而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深不见底。
他并未立刻回答,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虚望着空中某处,呼吸略显急促,仿佛凝聚着力量。
管家耐心等着,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眼神却像淬了毒似的。
良久,谢宴川才极轻地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管家……”他顿了顿,像是气息不继,“烦请转告父亲……我,从未想过……与谢家决裂。”
此话,的确是谢宴川的真心话。
但,事与愿违。
管家眼底闪过一丝得色,正要再劝。
却听谢宴川继续道,声音依旧低弱,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是谢家……是父亲,步步紧逼,从未给过我任何的其他的选择。”
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管家脸上,那眼神虚弱却执拗。
“我的人生,我的婚事……为何不能自己做主?”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带着病人特有的喘息,却汇聚成一股无声的力量:“遇见明儿之前……我或许会认命。但现在,我不想……再任由父亲肆意摆布了。”
他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抬高音量,但那平静话语下的决绝,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
谢宴川想要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而非谢家光耀门楣的傀儡。
管家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像是被人无形中抽了一巴掌。
他看着榻上那看似脆弱,眼神却清亮坚定的年轻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自幼丧失生母的大公子,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衬得室内气氛更加紧绷。
吕月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谢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