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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驴(第1页)

村里的老驴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从院墙上飘过来,从紧关着的大门缝里钻了出来。蛋蛋焦躁地在大门口转来转去,地上的雪被它的四只蹄子踩得肮脏不堪。一只长着斑纹的松鼠从墙角翻了上去,几只灰喜鹊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光秃秃的枣树上跳来跳去。它多么渴望谁能帮它打开这扇木门!它多么羡慕有着锋利爪子的花斑松鼠和长着翅膀的灰喜鹊,那样,它就可以轻松地翻过这道墙,再看一眼它最好的朋友,也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朋友——一头老驴。

前年的盛夏,蛋蛋驮着爷爷从集会上买的肉往家走,在村口碰到了大灰。它是村里的恶霸,是所有伙伴都害怕和讨厌的一条大狼狗,仗着自己的高大身量,带着几只小跟班挡住了蛋蛋的路,满嘴的哈喇子直淌到地上,吐着舌头盯着蛋蛋驮着的袋子,那肉腥味儿在炎热的夏天格外浓烈。蛋蛋不知所措地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直直的,甚至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眼看大灰一步步逼近,蛋蛋四肢颤颤发抖,仰着脖子“嗷——嚎,嗷——嚎”

小蹄子,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踩着,好像突然间充满了力量似的,那轻盈的节奏就像敲击着乐器在奏乐。老驴看着一群恶狗早已逃走,便昂起脖子“嗷——嚎,嗷——嚎”唱了起来。

自打认识老驴之后,蛋蛋变得异常活泼快乐!尽管它的主人甘儿很宠它,家里的爷爷和奶奶也疼爱它,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老驴真正了解它!毕竟,它们是同类。可惜的是,老驴总戴着嚼子,有时候还要被绳子拴起来,失去了自由,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雪越下越大,蛋蛋听到了远处小主人的呼唤声。昨天夜里,它听到爷爷对甘儿说,村头的老驴被卖到了路长村。等天一亮,奶奶把院门打开,蛋蛋偷偷溜了出来,顾不上吃一口料草,便驴不停蹄地到处寻找,最后靠嗅到的丝丝微弱的老驴气味,才走到这扇陌生的大木门前。可惜的是,它来晚了,它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可恨的是,木门紧关着,它用蹄子怎么都踢不开,用头也撞不开。蛋蛋多想进去救老驴啊!即便救不了,哪怕看它一眼也行。一会儿工夫,雪便盖满了蛋蛋整个脊背,黑色的驴儿变成了白色的驴儿,它抖了抖身子,只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这驴太瘦了!连三百斤(1斤合0。5千克)净肉也出不了。”蛋蛋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淌了出来。驴老了,没人要了,只怕自己将来也会是这个下场!正想着,只见甘儿踏着没过鞋面的厚雪向它跑来:“蛋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回家!里面的人会杀驴,快走!”蛋蛋没戴嚼子,只能被甘儿推着脖子往家的方向走,尽管它也有驴脾气,但是看着甘儿为它发慌,为它担心,为它焦急地叫了起来。嗓子喊哑了,也没见爷爷跟上来,他肯定又和二里半的老黄在老槐树下谝闲传(方言,意为“聊天儿”)。大灰先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大灰见蛋蛋除了嚎叫也没啥其他本事,顿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生气地“汪”了一声,弓起身子便要朝蛋蛋身上扑去。蛋蛋吓得掉头就跑,忽然间,一头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老驴从旁边的院子冲了过来,扬起一阵尘土,然后猛一转身,扬起两条后腿朝大灰身上踢去。“哼!”还没反应过来的大灰被踢倒在地,夹着尾巴龇咧着嘴,老驴淡定地用舌头在蛋蛋脸上舔了舔,像是在安慰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顿时把蛋蛋包围起来,就像春天的太阳,照耀在身上,暖暖的,舒服极了。

老驴亲昵地在蛋蛋身上嗅来嗅去,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全然不把这只大恶狗放在眼里。平时耀武扬威的大灰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更何况身后还跟着几只小跟班,要是不给这两头笨驴点儿颜色看看,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怎么在狗圈里混呀!大灰越想越怒,气急败坏地朝老驴凶吼着,见老驴一副满不在乎只顾和小驴亲热的样子,便朝老驴屁股咬去。蛋蛋吓得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缩起身子,只见老驴抬起一条后腿,猛地一弹,不偏不倚正好踢在恶狗的脑袋上,大灰疼得“哼”一声,两条后腿夹着的尾巴下不禁喷出一股尿来,老驴转过身朝大灰走去,吓得大灰一溜烟儿逃走了,其他几只小跟班早已没了踪影。

蛋蛋崇拜地望着高大的老驴,又围着老驴仔细地打量,特别是那四只光溜溜的黑蹄子,简直是坚硬的利器。它抬起自己的快地跑到巷子口,将它和甘儿围了起来,大灰和它的伙伴们也跟了上来。路上没有一个人影,没人会来为他们解围,空气中不光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还夹杂着狗毛味儿和蛋蛋身上惊恐的气息。

路长村的狗头儿先发制人朝甘儿扑去,蛋蛋急忙转过身像老驴一样弹起两条后腿,可惜动作并不娴熟,弹了个空,路长村的狗头儿飞快地绕了过去,甘儿被摔到了地上。趁着这空当儿,那狗头儿咬住了甘儿的腿,跟在后面的大灰也扑了上来,不过,大灰扑咬的不是蛋蛋,也不是甘儿,而是路长村的狗头儿。只听“呜哇”一声,大灰的嘴狠狠地咬在路长村狗头儿的屁股上,狗头儿立马松开了甘儿的腿,朝大灰的身上咬去,两只狗头儿咬在一起,其他狗也相继加入了这场撕咬混战。

蛋蛋低下头舔了舔甘儿的头发,甘儿从雪地上爬起来:“没事!我穿得厚,没流血。”边说边朝正在干架的大灰看去。蛋蛋感激地看着大灰,它怎么也想不到,平时在村里为非作歹的恶霸今天会帮他们。

其实,对一只狗来说,也有着自己的处世哲学。大灰虽然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但是作为一只狗,毕竟要和人类同处一隅,看家护院是它们活着的价值。村里的一草一木,一猪一羊,一鸡一猫,甚至是一只松鼠、一群麻雀,都是它们的保护对象,村子便是它们的王国,它们的地盘,所有外来者都是它们需要警惕的对象。看着外村的狗欺负自家村里的孩子和小毛驴,它作为狗霸王自然是要保护的,这是一只狗最大的责任和义务所在。

万分,刚才的担忧**然无存。

下雪的日子,天总是雾蒙蒙的,看不远,几只斑鸠从低空飞过。虽然大地被雪盖着,但杀驴后的血腥味儿依然在空气中弥散,远远地传到大灰的鼻子里。大灰仰起头,在空气中嗅了嗅,确定地朝路长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三三两两的狗尾随着它。

显然,去的不是它们的地盘,但要是能有一顿肉吃,或一根骨头啃,对它们来说,都是莫大的**。即便要和外村的狗打一架,撕咬一番,对一只狗来说,也是值得冒险的。

不过,路长村的狗也不是吃素的。就在大灰踏入它们地盘的那一刻起,它们便警觉到了,跑到村口,远远地朝大灰和它的伙伴们嘶吼。这是对外来者的严重警告。此起彼伏的狗叫声顿时让整个安静的村子热闹了起来,就连灰喜鹊和麻雀也来瞧热闹,落在村口光秃秃的大树上,将树杈上的积雪弄得纷纷落下。

蛋蛋和甘儿刚拐过一条巷子,便看到了混乱的狗阵仗,那些吠叫不止的狗儿们,突然都扭过头,齐刷刷地盯着这头漂亮的黑色小毛驴。蛋蛋警惕地伸长脖子,打了一个响鼻,甘儿惊恐地缩在它的身后。对路长村的狗儿们来说,不论是大灰,还是蛋蛋,或是甘儿,都是陌生的入侵者。若是大人,这些狗也许只会装腔作势狂吠一番,但是在它们眼里,瘦弱的甘儿和还未长结实的蛋蛋是可以毫不顾忌地欺负的。本来,蛋蛋完全可以扭头就跑,它相信恶狗们是追不上它的。可是它身边还跟着甘儿,甘儿紧张地抓着它的鬃毛,扯得它有点儿疼。

一切都来不及了!蛋蛋往后倒退着走,路长村的狗儿们飞正当甘儿团起一个雪球要砸向咬大灰的恶狗,蛋蛋也想趁机帮一帮大灰时,“吱——”,那扇紧关着的大木门开了,一个围着大白围裙的中年男人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废水倒在了门口的大椿树下,一片白白的雪顿然变成了泛滥的红色,狗儿们都停止了撕咬。那男人朝巷子口望来,目光突然落在了蛋蛋身上,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朝蛋蛋射来,看得蛋蛋浑身瑟瑟发抖。他突然笑着朝蛋蛋吹了一声口哨,便拎着桶走进院门,“吱——”一声,那扇大木门又被关上了。

狗儿们已经顾不上争斗,都朝椿树下狂奔而去。蛋蛋呆呆地看着椿树下融化的雪水——那是老驴留给它的最后一丝气息。

老驴就这么走了!好像老天爷也在怜悯它,让整个渭北高原披麻戴孝般白茫茫一片。如果说狗活着的价值在于看家护院,那么,作为一头驴,它的价值便在于驮粮拉磨。只是在这个时代,就连牛、马、骡子也失去了曾经的价值,更何况驴。

蛋蛋呆呆地看着狗儿们在椿树下疯狂地抢食着老驴身体残留的杂物,情不自禁“嗷——嗥”了起来,那悲切的声音震颤得枝头和墙上的雪纷纷落下。

如今,这渭北高原上,就剩蛋蛋这么一头毛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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