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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第1页)

沈砚舟走的第三天,凌烬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福安递上来的,封着火漆,没有署名,只在信封的右下角画着一朵云。和之前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同样的白色信封,同样的火漆印,连封口的位置都差不多。不同的是这一封比上一封薄得多,里面只有一张纸。

凌烬拆开,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

他把这行字看了好几遍。“一切安好”——谁一切安好?是沈砚舟自己,还是他在处理的事情?“勿念”——是让凌烬不要挂念,还是他知道凌烬一定会挂念所以提前说了?

凌烬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的信放在一起。然后拿起笔,继续批折子。笔尖在纸上游走,写出来的字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自己在分心——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折子上,一半在那个抽屉上。抽屉里的那封信像是有重量,压得整张桌子都沉甸甸的。

午后,天又阴了。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灰蒙蒙的,像是整个天幕被人蒙了一层纱。凌烬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他用手按住纸张,另一只手伸出去接了一下——没有雨,只有风,干冷干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继续批。

批到傍晚的时候,福安进来掌灯。烛火点起来之后,御书房里亮堂了一些,但凌烬觉得比平时暗——不是灯不够亮,是他眼睛累了。看折子看了一天,字迹在眼前变得模糊,要凑近一些才能看清。他没有跟福安说,揉揉眼睛继续看。

沈砚舟走的第五天,凌烬在朝会上发了一次火。

原因很简单:户部侍郎在汇报春耕事宜的时候,把数字报错了。不是小错,是差了几万亩的大错。凌烬当场把折子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连数都数不清,朕要你何用?”

户部侍郎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咚咚响。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没人敢看皇帝的脸。

凌烬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敲了大约五下,他开口了:“回去重新核算,明日朝会再报。再错,你就去户部管仓库。”

户部侍郎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退朝后,凌烬回到御书房,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福安端了牛乳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的,碗沿是热的。他喝完,把碗放下,说了一句:“今天是不是第五天?”

福安愣了一下:“回陛下,是第五天。”

凌烬没有再说什么。

沈砚舟走的第七天夜里,凌烬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八岁的样子,蹲在偏殿门口画凤凰。画着画着,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前。他抬起头,阳光刺眼,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逆光中一个很高的轮廓。

“走了。”那个人说,伸出手。

凌烬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那只手。就在握住的那一刻,那个人忽然松开了,转身走了。凌烬追上去,怎么都追不上。他跑,跑得很快,但那个人走得更快,一步步地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白光里。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窄窄的一条,像是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胸口——钥匙还在,红绳还挂在脖子上,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但再也睡不着了。

第八天,凌烬下了一道旨意:修书。不是普通的修书,是编撰一套前朝史书,把前朝三百年的兴衰从头到尾写清楚。这是个大事,没有一两年完不成,要动用翰林院所有学士,还要从各地征调饱学之士。

朝臣们不理解——陛下怎么忽然想起修书了?这不是急事,拖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但凌烬有自己的打算。修书这件事,需要一个人来总揽。这个人要有学问,要有威望,要有组织能力。满朝文武,能胜任这个位置的人只有一个。

沈砚舟。

凌烬在下一盘棋,下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在下棋。他要给沈砚舟一个位置,一个名正言顺的、谁都不能撼动的位置。修书总裁官,听起来不是要害部门,但权力很大——可以调配翰林院所有人,可以查阅宫中所有藏书,可以直接向皇帝汇报。这个位置给了沈砚舟,那些弹劾他“专权”的人就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旨意发出去之后,没有人反对。不是不想反对,是不敢——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猜,谁知道反对之后会有什么下场。

凌烬坐在御书房里,把修书的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写了一个“准”字。字写得很大,占了半页纸,墨迹浓黑,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放下笔,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御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团。

“福安。”

“老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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