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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掴定婚断前路（第2页）

声音穿透周遭细碎喧闹，清晰落于耳侧。

川之无厌脚步微顿，当即驻足回身。身侧两人亦是同步停步，同时侧首看向来人。是书院负责弟子家事传报的教习，神色刻板肃穆。

少女垂眸温顺，轻声应答：“老师。”

教习神色平淡，开门见山：“你家中遣人前来等候，称家中有事，需你即刻归府处理，随我过来。”

短短数语，直白仓促，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风色微滞。

川之无厌澄澈的眼眸骤然一僵，心底猛地一颤。

归家。

这两个字于她而言，从来算不上惦念，只有经年累月的桎梏与寒凉。她自年幼便入灵修院修行，常年独居书院，极少踏足那座恢弘冰冷的川府。

世人皆羡她出身世家、门第显赫，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嫡女。可唯有她自知，那座高墙深院，从无暖意、从无温情。只有刻板规矩、权衡算计，有无休无止的苛责，与生来便已注定的疏离。

数年远离故土、独居修行，早已是她这辈子最安稳自在的时光。她早已习惯书院晨起暮落、修行安稳，习惯三人并肩、彼此兜底的踏实。骤然听闻归家指令，细碎的茫然与压抑层层漫上心头。

可多年刻入骨髓的教养，让她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底波澜翻涌，面上依旧温顺妥帖，垂首轻声应答：“是，弟子知晓。”

“来人已在山门等候，无需收拾行囊，即刻下山便可。”教习道。

“好。”

一旁，百幽常乐静静望着她温顺拘谨、骤然沉郁的模样，眼底掠过细微异色。她褪去了战场上坚韧利落、温柔兜底的模样，温顺得近乎单薄，藏着极深的低落，他敏锐察觉异常，却恪守分寸，不曾多问。

卑智弦恒良狭长的眼眸微微凝滞，清冷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归家，温顺的应答之下，藏着无声的疲惫与抵触。可他素来寡言冷僻，不善劝慰，终究只是沉默伫立。

川之无厌抬眸看向两人，眼底含着浅浅歉意，语速轻柔诚恳：“家中临时有事，我需暂且归府。你们不必等候，我处理完家事，便立刻归来，不会耽误后山试炼。”

她不愿打乱小队修行节奏，不愿辜负彼此好不容易磨合成型的默契，一句承诺，温柔笃定。

百幽常乐微微颔首，嗓音温润稳妥：“万事稳妥，等你归队。”

没有追问，没有苛责，只有恰到好处的体谅与等候。

卑智弦恒良沉默片刻，极轻颔首，清冷一字：“好。”

得到两人谅解，川之无厌心底微松。她微微颔首道别，转身跟随教习，顺着绵长青石廊道，朝着山门缓步走去。纤细单薄的背影渐渐消融在晨间薄雾之中。

训练场晚风依旧，喧嚣依旧，可方才三人并肩的方寸，骤然空寂大半。

两人伫立原地，目送她远去，静默良久，晨间修行悄然搁置。

山门之外，精致沉敛的乌木马车静静候在石阶之下，是川家专属的规制。青衣仆从垂手而立，神色恭敬疏离，见她走出山门，当即躬身：“大小姐。”

标准化的称呼，公式化的恭敬，毫无半分温度。

川之无厌默然颔首，抬手撩开车帘，弯腰落座。密闭的车厢隔绝了书院所有的晨光与晚风，瞬间坠入沉闷压抑的静谧。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山林清幽的灵修院，朝着繁华厚重的城池行去。

一路风光倒退，市井喧嚣渐盛，彻底隔绝了书院清宁纯粹的修行气韵，压得人心底愈发沉郁。

她端坐车厢一隅，脊背挺直、姿态端方，恪守着世家嫡女刻入骨髓的规矩。指尖紧绷蜷缩，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素来清楚，家中从无挂念，但凡遣人专程来书院唤她归家，从来都不是好事。

自幼生母早逝，无母族庇护，她不得父亲半分偏爱。年少懵懂之时，她尚且贪恋微薄亲缘，笨拙讨好、温顺听话，换来的永远是苛责与冷漠。久而久之，她彻底收起所有期许，安分隐忍、不争不抢，远离家族纷扰，只求安稳度日。

马车最终停在城池最恢弘肃穆的宅邸之前。朱红大门巍峨厚重，鎏金牌匾、高墙黛瓦，亭台层叠、景致华贵，是世人艳羡不尽的川府，却是禁锢她多年的牢笼。

仆从列队垂首，鸦雀无声，恭敬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