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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命（第1页）

走出废墟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迎面扑来，陈德邦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黏腻的汗水。

他猛地啐出一口唾沫，浑浊的唾液砸在粗粝的砂石地上，转瞬便被呼啸的野风卷走，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真是晦气。”

他粗声骂了一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身旁的郭磊目光发直，视线始终黏在来时的废墟方向，仿佛那一幕还在眼前反复回放。

他整个人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说的怔忡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李追则始终埋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前行，脚步虚浮得厉害，每步都踩得忐忑不安。

三人从断壁残垣的废墟里撤出来，已然走出一里多地，可废墟里缠上的那股刺骨寒意，却像湿冷的藤蔓死死黏在后背，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们两个，都把嘴闭严实了。”陈德邦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反复摩擦着生锈的铁皮，连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今天撞见的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郭磊慌忙不迭地点头，可脑袋刚垂下去，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脸色依旧惨白。

“老陈，”他忽然喃喃开口，声音发飘，“那女的，你刚才看清没？”

陈德邦抿紧唇，没有接话。

他怎么会没看见。

那个女人就静静立在废墟中央，身后是泛着幽冷蓝光、沉寂百年的休眠仓，一身素白长裙纤尘不染，与周遭破败狼藉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自始至终都没动过，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们三人。可当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来时，陈德邦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仿佛连骨带血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在这荒寂的隔离区摸爬滚打了四十三年，见过刀口舔血的佣兵，世海沉浮，他见过太多太多相似的眼神。

相似的厌恶，相似的忌惮，相似的走投无路，还有那种在底层挣扎久了、对一切都麻木了的茫然。

但她不一样。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不是深恶痛绝的厌恶，甚至算不上刻意的无视。

是彻底的，漫不经心的不在意。

“老陈，”郭磊又颤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的迷茫，“我觉着……那女的，长得真特别。”

陈德邦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同伴。

此刻郭磊的脸上，没有平日里见到风月女子时的贪婪觊觎，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只剩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茫然与失神。

像是在反复回味着某种渺茫的震撼，又像是始终想不通，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不是寻常的那种……”郭磊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就是……很好看。”

陈德邦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懂郭磊的意思。

白玫瑰从不缺貌美的女子，她们涂着廉价浓烈的胭脂，刻意展露着身段，笑起来时眼波流转，满是勾人的媚态。

那是燥热的、黏腻的情感，是带着烟火气的诱惑，让人忍不住心生贪念。

可今天遇见的这个女人，全然不同。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废墟里，一言不发，分毫未动。

可那双眼睛落在身上的刹那，陈德邦心底积攒了十几年的在厮杀与求生里磨出来的暴戾戾气，竟像是被极寒的冰水狠狠浇透的炭火，只听“嗞”的一声，瞬间熄灭，连半点火星都没剩下。

“走吧。”陈德邦沉声道，不再多看身后一眼。

他抬步朝前走去，步伐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可脑海里，却始终盘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挥之不去。

三年前，猎命组织的年度聚会，他费尽心思托了几层关系，才混进去做个临时跑腿的杂役。

年会上的食物都是他平日里求之不得的，有基础供应的营养剂，还有弥漫着香味的巧克力塔，以及散发着灼灼热气的脆皮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