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件事她懂了——在这个家里,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被看见。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把糊在窗户上的报纸撕掉一小块,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奶奶的手。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我自己看见就好了。”
从那以后,刘雪不再把成绩单拿给任何人看。
每次考试,她还是全班第一,有时候是年级第一。老师会在课堂上念她的名字,同学们会回头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她,眼神里有羡慕,有佩服,也有好奇。
“刘雪,你怎么这么聪明?”同桌小胖有一次忍不住问。
刘雪想了想,说:“不是我聪明,是别人不学。”
这是实话。她的确聪明,记忆力好得惊人,看一遍就能记住。但她比别人更努力——别人在玩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被窝里用手电筒背单词。
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出路。
刘家不会供她读大学,王淑芬恨不得她初中毕业就去工厂打工。她唯一的出路,就是靠自己。
所以她拼命地学,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拼命吸收每一滴水。
但刘婷婷不会让她好过。
刘婷婷比她大两岁,上四年级,成绩一直垫底。王淑芬给她请了最好的家教,花了不少钱,但她的成绩还是提不上去。
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刘婷婷都会发脾气。她不敢对王淑芬发,不敢对刘建国发,更不敢对刘浩发——刘浩是全家人的宝贝,谁都不敢惹。
所以她只能对刘雪发。
“你凭什么考第一?”有一次放学后,刘婷婷堵在教室门口,把刘雪的作业本抢过去,一页一页地撕碎,“你一个野种,也配考第一?”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下来,落了一地。
刘雪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抬头看刘婷婷。
“你说话啊!”刘婷婷踢了她一脚,“哑巴了?”
“你说完了吗?”刘雪站起来,把碎纸片捧在手里,“说完了我要回去粘作业本了。”
刘婷婷被她的平静激怒了,一把推在她肩膀上:“你拽什么拽?考第一了不起?你就是考了全校第一,你也是个野种!”
刘雪踉跄了一下,撞在课桌上,后腰磕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还是没有哭。
她只是看了刘婷婷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眼,让刘婷婷愣在原地。那不是害怕的眼神,也不是愤怒的眼神。那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得像一口枯井。
后来刘婷婷跟王淑芬说起这件事,说刘雪看她的眼神吓人。王淑芬冷笑一声:“一个野种,能翻出什么浪来?”
但刘婷婷总觉得,那个眼神不对。
那天晚上,刘雪在灯下粘作业本。碎纸片被撕得太碎了,拼都拼不起来。她只好借了同学的作业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抄到半夜,手都酸了。
王妈悄悄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还没睡?”她把汤放在桌上,“喝点汤暖暖身子。”
“谢谢王妈。”刘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白菜豆腐汤,清淡得很,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你姐姐又欺负你了?”王妈看着她摊在桌上的作业本,心疼地问。
“没事。”刘雪笑了笑,“抄一遍记得更牢。”
王妈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这家里待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孩子,像刘雪这样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