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峦实心实意地现出笑颜:“一秋已经是大人了。可有娶妻?”
狄一秋一噎,楚临峦自己也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就问出了这么个问题,他明明知道,狄一秋还没有成亲……可他的脸依旧像岩石一般坚毅,抬手拍了拍表弟已经极坚实的手臂,似从来都没有问过似的。而后转头,金环好像极不情愿听从裴氏的话,可被裴氏身边的一个丫鬟拉着,跑也没法跑。
楚临峦就非常不高兴了。不过是陪他‘认认路’,何至于摆这样一副不招人待见的模样?
金环别扭的模样,狄一秋也不知是放心了还是更不放心了,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快一丈远,他眉头就锁了起来。
裴氏格外满意,觉得秋儿到底是从小到大都讨人疼,合心意,便格外没城府地说:“一秋,等你也成亲的时候,舅母一定给你媳妇准备个厚厚的见面礼!”
楚璇发现儿子脸都黑了,脖筋爆了两下,心疼不已,想着嫂子可真是面甜心苦,什么叫‘也成亲’?她就这么笃定这鳏夫侯爷能讨环姐儿做媳妇?这不是往他宝贝儿子心口戳刀子么!哼,等着瞧,她就不信环姐儿娇滴滴嫩生生的花儿肯往峦儿那又硬又粗又老的石头上栽!
楚临峦没有坐轿子和车,一路大步流星。金环跟的很吃力,捏着裙子垂头看路小跑着,冷不防地撞到一堵极硬的墙上,她都听到脑门碰的一声,头一懵,往后错了两步眼见就要失去重心坐个屁墩儿,楚临峦没想着她这么弱,到底过去练的那几年武被她彻底撂了。
看她险险要摔倒,他长臂一伸把人捞到怀里,力度没对,金环又撞了一下,这次是鼻子上的软骨,酸的眼泪立时落下来了。
“怎么了?”楚临峦在战场上待久了,连女人都见不到几个,同人凑这么近的也是在举刀拼杀时,寻常的手劲儿已是比过去大了许多,可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罢了。只是突然想到上回回云州时,金环追着他到那个巷子里,是崴了脚的,虽过去挺长时间了,一般人也该恢复了,可他手底下是细弱到不可思议的腰背,感觉随便一碰就能折断似的,想着这丫头比常人要更耐不住疼,他急急地问:“是不是脚还没好?”
金环只觉得他手劲儿太大,大掌搁在她腰后,能烫坏人一样。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肉,比石头还硬,她没好气地推他:“你的脚才坏了呢!”又想到他这么问的缘由,该是那天自己崴那么一下的时候,他就在前面听着,心里委屈死了,他竟然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伤!摔倒了都不扶的!
金环完全忘记了狄一秋出现的有如及时雨一般,此刻她只剩下对眼前这个人的埋怨。
“放开,哪有你这么做哥哥的,搂搂抱抱给丫鬟们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楚临峦直接一句:“后面早没人了。”
金环险些被他气死,扭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一个人都没跟着,想着又是姨母搞鬼,她更气:“没人又怎么样,大丈夫就该人前人后一个样,人前是哥哥人后也是哥哥!”
她推拒的小劲儿比挠痒痒大不了多少,可楚临峦的脸还是渐渐沉了下来。
她的话太尖锐了,他的心底是多么想亲近她靠近她,想到如今被她生生剥开了那冠冕堂皇无耻卑鄙的名叫‘哥哥’的皮肉,他还是不能放开。
面沉如水,多少年都没有在人前轻易泄露过情绪了,果然只要碰上她,楚临峦就不再是自己。
他直接抄着膝弯把人抱起来,那么轻,楚临峦原本要皱眉,这些年她都瘦成什么样了!可温玉,是他一辈子也没碰过的……发现手在抖,好像这丫头也没那么轻,不然引箭穿石都不会抖的手,如今是怎么了?
金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小声尖叫这捏了他的衣襟,凑近了嗅到完全陌生的味道,他身上的气味都变了,估计是牛羊肉吃多了,完全变成糙人了!
不想承认胸口里那颗没出息的心是自己的,她继续中气十足地叫嚣:“你不是哥哥么,干嘛要抱我?放我下来,你站到五尺外……”灼|热的能直接烫到她心底最深处的目光,楚临峦深呼吸,冷冷的:“你最好住嘴。我不想再听到一句‘哥哥’。”
这么凶!
金环几乎想捂脸,这句话明明就该让她委屈难过坚决冷战、然后到他苦苦求自己才会再理他,可怎么办呢,她有一颗没有出息的心,被这样刚毅的男人味熏傻了的心。
“不做哥哥,那你娶我?”
果然是傻了,金环勒住它的脖子,大叫你怎么能说这个?我之前是如何同你讲道理的?楚临峦是个胆小鬼,你这样会把他吓得缩回壳里!
楚临峦如果知道金环把他比喻成那种软塌塌的、一碰就没了的蜗牛,估计会在家试一次军法,可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僵住,然后轻轻地将人放到了地上。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谴责,更多的是想将她孩子气的想法统统抹去的痛苦。
金环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气得大吼一声:“你臭死了,哪有人肯嫁给你!”
于是晚膳的时候,楚老太太发现坐在身边的孙子,身上好像有些香。她不敢相信,轻咳一声,吩咐舒嬷嬷再往香炉里添些檀香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