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总是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玉兰花香。
有人坐在廊下抚琴。是白日里那一闪而过的白衣,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只有十几岁。她的面容怎么也看不清,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轮廓隐约,眉眼总在即将看清时又模糊了去。
苏玄卿倚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个小小的圆盒,静静望着那道身影。
琴声从少女指尖淌出来,不疾不徐。
苏玄卿没有出声,等一曲毕了,才走过去。
“这是什么?”少女问。她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新买的胭脂。”苏玄卿低下头,将小盒子打开,“我可是挑了好久呢,这个颜色肯定衬你。”
说完,食指在胭脂上轻轻一碾,指腹便染了一层薄红。
她凑上前去,手伸到一半,又顿了顿,像是怕唐突了对方似的。
一声极轻的笑,少女没有躲开。
指尖落在眼前的唇上,轻轻抹开。
苏玄卿看着那原本偏淡的唇色慢慢被红色染透后,心满意足地打量起来。
“好看。”
“是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完,又将一整盒胭脂塞进对方手里。
“我该回去了,明早还有事呢。”苏玄卿听见自己的声音。
可话虽出口,却迟迟没有动作。
面前的人也没有挽留,手里握着那盒胭脂,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两人干瞪眼了一阵,最终还是少女先妥协了。
她起身提着裙摆,慢慢走下台阶。
苏玄卿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看她走到庭中那棵玉兰树下,踮起脚,伸手攀住一枝,将枝头的玉兰花一朵一朵拢进袖中,拢了满怀,才转过身,朝苏玄卿走来。
“回礼。”
苏玄卿笑了起来,她微微弯下腰,低下头去。
几朵玉兰簪在了发间。
花瓣的香气却浓得几乎要将人溺进去。她直起身,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廊下的琴不见了,玉兰树不见了。那个人也不见了。
耳边传来阵阵雨声,苏玄卿睁开眼,朦胧间看见窗外的雨幕。
怪不得今天比往常还要闷热些,原来是憋着一场雨。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又沉沉地坠下去。
没过多久,又陷入梦乡。
这一次,梦境倒没那么花好月圆了。
梦里她好像在找什么人。她提着剑,剑刃上已经沾了东西,沉甸甸地往下坠。她赶到一所宅院里,有人围上来,她就抬手。手起刀落,来不及看那些脸,也来不及听那些声音。
每一级石阶上都淌着血泊,雨水冲不开,越积越厚,漫过她的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