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几个字:“我受伤了。”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没受伤的右臂弯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也许是因为痛,也许是因为委屈,也许只是因为下雨了,而樊瑞昭恰好发来了消息。
校医来了,简单检查后说可能是腕骨骨折,需要去校医院拍片子。赵衍自告奋勇要陪他去,被教官批准了。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往校医院走,雨还是那么大,风把伞吹得东倒西歪,赵衍半个身子都湿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始终把伞往林翊轩那边倾斜。
“你手机一直在震。”赵衍忽然说。
林翊轩用右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樊瑞昭的消息。
“怎么了?”
“伤哪了?”
“严不严重?”
“在哪?”
“林翊轩?”
“回消息。”
“你在哪?”
消息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最后几条几乎是同时发过来的。林翊轩从没见过樊瑞昭发这么多消息,他打字一向很慢,因为每个字都要斟酌半天。这么多条消息,他得打了多久?
林翊轩用右手一个一个字地戳:“左手腕,可能骨折了,在校医院路上。”
消息刚发出去,樊瑞昭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林翊轩犹豫了一下,接了。
“什么情况?”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一种林翊轩从未听过的紧张。背景音里有风声,有引擎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
“折返跑摔了一下,左手撑地,现在肿了。”林翊轩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平静到有些反常。也许是因为痛过头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校医院在哪?”
“你要干嘛?”林翊轩愣了一下。
“我问你校医院在哪。”樊瑞昭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不是凶,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你……不会是要过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已经在路上了。”
林翊轩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来,想说不严重,想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军训受伤。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城南到城北,跨过整座城市,樊瑞昭开过来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外面是台风天,雨大得连路都看不清。
他要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就因为他发了一条“我受伤了”。
“樊瑞昭……”林翊轩的声音有些发颤。
“把位置共享打开,别挂电话。”樊瑞昭打断了他,声音里的紧张一丝都没有减少,但多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某种决心,某种终于不用再掩饰的决心,“校医院对吧?我到了给你电话。”
电话没有挂,但那边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的声音和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响。林翊轩把手机贴在耳边,和赵衍一起走进了校医院的大门。
拍片子的过程不算太久,但等待结果的时间很漫长。林翊轩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左手腕已经被临时固定住了,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看上去像一只白色的棒球手套。赵衍去帮他挂号了,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还通着。
他偶尔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导航的提示音,转向灯的声音,雨刷器的节奏变化。所有这些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无声的河流,从电话那头流淌到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