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手腕,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也许不止是受伤。
“你吓到我了。”樊瑞昭忽然说。
四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但林翊轩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没事,想说只是骨折而已,想说你别担心了,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雨水还在下,风还在吹,校医院门口的遮雨棚在风中摇晃。两个少年站在雨中,一个浑身湿透,一个左臂打着石膏,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樊瑞昭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把林翊轩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了一边。指尖从林翊轩的额角划过,带着雨水和凉意,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皮肤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林翊轩僵住了。
那个触感太轻了,轻到他几乎可以骗自己说那只是风吹的。但他的额头记住了那个温度,那个触感,那根手指划过皮肤的每一寸轨迹。
“进去吧。”樊瑞昭把手收回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平淡,“别淋雨了,你手上有伤。”
林翊轩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樊瑞昭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整个人像一尊被雨淋湿的雕像。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要躲雨的意思,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林翊轩的背影。
“你不进来?”林翊轩问。
“车里有伞,我去拿。”
林翊轩看着他在雨里大步走回车上,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走回来的时候刻意绕了一个弯,从林翊轩身边走过去,把伞塞到他右手里。
“拿着。”
“那你呢?”
“我不怕淋。”
林翊轩想说你已经淋湿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什么时候走?”
樊瑞昭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不舍、犹豫、某种小心翼翼的希望——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林翊轩快进去。
林翊轩撑着伞走进门诊楼,走到走廊的窗户边停下来,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樊瑞昭还站在雨里,双手插在裤袋里,仰头看着这栋楼,像是在找某个窗口后面的某个人。
林翊轩抬起右手,隔着玻璃对他挥了挥。
雨幕中,樊瑞昭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车里。车门关上,双闪灯灭掉,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在雨中晕开,像一朵渐渐消散的花。
林翊轩站在窗边,直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过身来。
赵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林翊轩的病历本,表情复杂得像看了一出大戏。
“那个谁啊?”赵衍问。
林翊轩犹豫了一下:“一个朋友。”
“朋友?”赵衍挑了挑眉,“你这朋友从城南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在台风天,就因为你发了条消息说受伤了?他连骨折还是擦伤都不知道就直接冲过来了?”
林翊轩没有回答。
赵衍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把病历本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朋友。走吧,回宿舍。”
晚上,雨终于停了。
林翊轩躺在床上,左手打着石膏,只能侧身朝右边睡。石膏很沉,压得他的左臂有些发酸,但他不敢翻身,怕压到伤口。宿舍里其他人都在打游戏,键盘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