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斯穿好上衣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摩根推门进来。
他还是那样——中等身材,头发又白了一点点,穿着一件几乎跟去年一模一样款式的深色夹克。
他在诊所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迈尔斯,又看了一眼老维。
"今天又来花钱啊。"他对迈尔斯说。
迈尔斯系上夹克拉链。
"嗯。"
"——tuchico。"摩根用西语开口,那是他对迈尔斯的老称呼了,从他在迈尔斯家客厅那一晚之后就一直这么叫他,"为什么装这么多义体?"
迈尔斯把自己脖子上那个银质十字架——已经被他贴身戴了整整一年,被汗水浸到表面发出一种暗哑的光泽——塞回衣服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维诊所天花板那盏煤气灯式的暖黄灯。
"为了攒钱。"他说。
摩根挑了下眉。
"早点攒够钱——"迈尔斯说,"早点退休。"
老维没回头,但迈尔斯能从老维右肩那条金属臂细微地停了一下的动作里看出来——老维笑了。
那个笑很淡,几乎听不出来。
但迈尔斯知道老维今天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老朋友。
那个二十几岁的时候兴奋地跑到他这间地下室来装第一件义体、说自己要发财的、说自己要功成名就的小子,V。
老维大概在心里又骂了一句那个永远不会再打电话给他的小子。
然后他转过身。
"不再坐会吗?"他对迈尔斯说,对摩根说,"你们两个。"
"小心点。"
"——别让我给你们做尸检。"
迈尔斯笑了一下。
他和摩根一前一后走上了铁台阶。
楼上米丝蒂的通灵馆里,那个金头发的女孩照例坐在柜台后面,照例对他抬了抬下巴当作打招呼。她的眼下那块青影这一年来好像没有变浅过——也许它从来就不只是没睡好那么简单。
迈尔斯从店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外头是夜之城下午四点的、被霓虹和雾霾掺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天光。
摩根靠在那辆永远是同一辆的旧厢型车旁边,等他。
"今晚有活。"摩根说,"神父想见你。"
迈尔斯点点头。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年前他坐在这个座位上的时候,膝盖还会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今天他坐进去的姿势,跟摩根本人一年前在他客厅那张沙发上的姿势——
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