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乐乐停好车,走过去。
“早。”
唐溪钦没看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病态的紫绀色已经消退了。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昨晚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昨晚睡得好吗?”田乐乐问。
唐溪钦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只有一个字。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告别厅。
今天有活。
是一个年轻女孩,白血病,二十岁。
家属哭得撕心裂肺,哭声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在走廊里回荡。
田乐乐负责安抚家属,唐溪钦负责入殓。
告别厅里开着冷光灯。
女孩躺在推床上,瘦得脱了相。化疗让她掉光了头发,头皮上满是针眼。
唐溪钦戴上乳胶手套。
“啪”的一声轻响。
她打开工具箱。
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镊子、剪刀、梳子、化妆刷、蜡块、粉底、口红……
每一样都擦得锃亮,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块棉片,蘸了卸妆水。
开始给女孩卸妆。
女孩生前化了妆,很浓,像是舞台妆。
唐溪钦的动作很轻,很柔。她一点点擦去女孩脸上的粉底,露出原本蜡黄的皮肤。
田乐乐站在角落里,看着唐溪钦的背影。
她发现唐溪钦的手很稳。那种稳,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专业。
唐溪钦拿起梳子,给女孩梳理稀疏的头发。
田乐乐感到很神奇,白血病去世的女孩居然也有稀疏的头发。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机械,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柔。
“她很喜欢红色。”
唐溪钦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田乐乐愣了一下:“什么?”
“她妈妈说的。”唐溪钦指了指旁边的口红,“她最喜欢红色。”
田乐乐看过去。那是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外壳已经被磨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