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写着两个字——“沈岸”。
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我没有上去找他。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和我的钥匙放在一起。两把钥匙,一把是我的,一把是他的,并排躺着,铜色的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他回了一个句号。
句号的意思是——知道了,别废话。
我笑了。
后来那把伞真的用上了。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我们出门吃饭,走到半路忽然下起雨来。不算大,但也不小,淅淅沥沥的,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们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躲雨,看着雨丝被路灯染成橘黄色。
沈岸说,你等着。
他转身跑进雨里。我还没来得及喊他,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T恤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跑回来了。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手里拿着那把伞——那把深蓝色的、折了两根伞骨、撑开有一面塌着的破伞。
“你不是说要留着吗,”他喘着气说,“用啊。”
他把伞塞给我,自己把湿透的T恤下摆拧了一下,水哗地流了一地。
我撑着伞,伞面塌下去的那一面果然又开始积水了。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淌了我半条袖子。他站在我旁边,比我高了小半个头,低下头看着我,头发上的水珠落在我的肩膀上。
“你这伞撑了跟没撑一样。”他说。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我看着他湿透的样子,看着他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微微弯起来的、藏不住的弧度。
我说,那你把伞给我干嘛?
他说,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我们站在那把破伞下面,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没有一个人是干的。但他在笑,我也在笑。笑着笑着,他忽然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
他的手臂是湿的,凉的,但贴在我肩膀上的那一小块皮肤,却是热的。
雨还在下。
路灯光落在积水的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的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雨幕里拉出一道一道模糊的光线。整个世界都是潮湿的、模糊的、摇晃的。
但他的手臂是稳的。
那把伞是破的。
但撑伞的人,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