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憾絮点头。
“怕吗?”
“怕什么。”
张俊生看了他两秒,然后走出来,把仓库的门带上。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自由臺人。”张俊生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三个字现在在manu,是可以让人进监狱的。你知道我帮了他,就等于你也沾上了。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听完之后可以走,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怪你。”
温憾絮没有走。
他站在仓库门外,和张俊生面对面,距离不到一步。夜风从南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远处寺庙里焚烧檀香的气息。
“我祖母是潮州人,我父亲是排字工人,我大哥在印刷厂做学徒。”温憾絮说,“我们家的男人,没有学了手艺然后走掉的。”
张俊生看着他,眼睛里映着仓库透出来的灯光。
“这不是手艺。”
“是一样的。”温憾絮说,“你在教我东西。教我演戏,教我怎么看人,教我怎么把批注写在剧本上。这些就是手艺。手艺学到了,就不能走。”
河风吹过来,把张俊生额前的一缕头发吹散了。他没有去理,就那样站在风里,和那天在桥上一样。
“你知道自由臺人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温憾絮说,“也不需要知道。我要帮的不是自由臺人。”
他顿了顿。
“是张俊生。”
这句话说完,仓库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光线明灭的一瞬间,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和每天夕阳西下时一样。
张俊生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过了很久,他伸出手,在温憾絮的手臂上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停留的时间很短,不到两秒就松开了。
“明天早上,你不用来。”
“为什么?”
“送他出城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来片场,帮我跟蓬猜请半天假。就说我吃坏了肚子。”
温憾絮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他看到张俊生的眼神,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没用。张俊生的眼神不是拒绝,是把一道门轻轻地关上了。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不想让更多的人沾上这件事。
“好。”他说。
张俊生点了点头,转身往河岸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乔。”
“我知道。”
张俊生的背影消失在河岸的夜色里。温憾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剩下河水在黑暗中流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