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连夜去北臧呀,我娘明天上午要做手术,医院要等着我交银,如果钱不交,错过手术时间,就得等好几天,就怕我娘撑不过去了。”
“可是你没有钱,去北臧有用吗?空着两手拿什么去交银?”
“不管怎样我也先得去北臧,钱的事,我去那里再想办法了。”
洪湛飞觉得女子似乎也是胸有成竹,可能是有备用计划的,就同意了,“好,如果你想再去车站,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反正是夜里了,现在回城也只是到侦缉队宿舍休息到天亮,如果把这女子送到车站,那里是有值班安警的,就不用担心再遭到什么人的攻击,他再返回,时间来得及,顶多少睡一点,反正这里离车站也就两里路。
洪湛飞就陪着女子去了车站,这时女子才轻轻告诉他,其实那个包袱里只有几个大洋,看似沉沉的,是她在里面塞了些圆铁片,因为她在一家厂里做工,这些铁片是厂里的机床压出来的一些废品,她平时捡了一些带回家,这次就冒充银元塞在包袱里,果然让那个坏蛋中计了。
那么另外的钱呢,她拍了拍胸口,没有说穿。
洪湛飞明白,一定是她带了个银票,只要到北臧的钱庄里兑成大洋就可以了。
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难怪敢独自走夜路,被逼无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挺有计谋的。
然后洪湛飞才离开车站去城里。
到了侦缉队时东天都露出微熹了,他赶紧进宿舍去小睡一会。
正睡得香呢,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
起床打开门,外面仿佛炸了锅,只听得是一个大嗓门在怒吼:“见鬼,你们是怎么值的班,是他们是死人还是你们是死人?难道一到夜里你们都死过去了?连两个死人都看不住?”
明显是马不蔫的声音。
真是声如洪钟,势如炸药,洪湛飞还是第一次听到马不蔫发如此大的火。
他连忙跑到院子里,只见两个警员站得笔挺,正在接受队长严厉的训斥。
马不蔫呢,平时训起手下来总是背着两手,晚首挺胸,目光深沉,八字胡子翘起,还是挺讲究派头的,可是这回,他完全不是那副风度,而是两个拳头攥着,嘴牙咧嘴,胡如虎须,目在喷火,简直是个暴跳的张飞。
看样子说得愤怒处要给两个手下一人一拳了。
其他警员呢,都吓得目瞪口呆,站在一旁,谁也不敢乱动,更不敢插一句嘴。
更令洪湛飞感到意外的是,那两个垂手听训的手下,其中一个竟是韩卓。
韩卓跟马不蔫那算是黄金搭档,正副队长,就像兄弟一样不分彼此,韩卓对马不蔫看成大哥,马不蔫对韩卓也是相当信赖,怎么突然间,大哥成老虎,像要吃了小弟,而小弟变成一只病猫,全身哆嗦,低眉缩脖,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样子。
洪湛飞跑过去,也没有立刻发问,当过警察,自然接受过警规警纪教育,在上司训话时,任何手下都不准插话,不准还嘴,不准质问,旁听者也是如此。
这是规矩,也是纪律。
上司就有上司的威风,上司的特权,平时可能对下属一团和气,嘻嘻哈哈,一旦牵涉到严肃的问题,或者是上司对下属工作上不满,要加以训斥时,等级之别才会充分体现出来,在这里,队长就是绝对存在,副队也只是助手,必须无条件服从,决不是平起平坐的。
因为,队长是署长直接任命,而副队长,是由队长挑选后,报署长批准就可以了,也就是说,选谁当副队,完全是队长的权力,只有队长看得中,你才有资格当副队长。
所以韩卓在队长的怒火面前,也是噤若寒蝉。
洪湛飞就站在一旁,不声不响,专心地听,仔细地揣摩。
马不蔫是对着韩卓和一名警员训斥的,并没有看到洪湛飞,所以继续嚎叫着:“死货,蠢蛋,没用的东西,你们说,到底怎么值的班,这是失职,严重的失职知不知道?我平时是怎么叮嘱你们的?夜里值班,无论如何不能让值班室无人,这样的天气,夜里还冷吗?你们居然龟缩到宿舍里去,钻到被子里呼呼大睡,这值啥班,不是见鬼吗?”
两位被训者汗流满面,十分局促。
这时韩卓无意间目光撞上洪湛飞,稍微一怔,脸上露出一阵尴尬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