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后,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苏时觉得胸口某处轻轻松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完成了什么。旧苏时想送的东西送到了,可送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银镯也烧黑了。没有一件事回到原来的地方。
苏婉仪忽然问:“你为什么替他送来?”
苏时指尖蜷了一下。
“因为他做不了了。”
这句话她曾在马车里同春桃说过,如今再说,仍旧很轻。
苏婉仪看着她:“你要替他做完所有事?”
苏时摇头。
“做不完。”
她停了停。
苏婉仪的眼神微微变了。
苏时低声道:“可有些东西在我这里。我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有。”
苏婉仪望着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她们还在同一张案上看卷宗。那个寡妇失了田,夺田的族侄也没有得救。苏时在窄笺上写:也难。
那时苏婉仪觉得两个字很重。
如今她看着眼前的苏时,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能落到许多地方。
旧日的苏时也难。
即使他曾有那个位置可躲、可逃、可糟蹋。
苏婉仪的手指轻轻按在小盒上。
“你以后会比从前难。”
苏时抬眼。
“你看得懂父亲的卷宗,也写得出能进奏折的话。可那些话要借父亲的手出去。你可以读书,可以批案,可以写诗,可若到了外头,旁人先看见的仍是苏府二小姐。”
苏时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苏婉仪声音低了些:“我从小就知道这个滋味。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半路被推过来的。”
苏时的手指慢慢收紧。
苏婉仪没有再说下去。
半路被推过来的人,知道门外是什么样,也知道门关上是什么声响。她没有从小被教会过忍耐,便更容易在关门时听见疼。
苏时过了很久,才道:“我会怕。”
“怕也正常。”
“姐姐也怕吗?”
她看着案边小盒,许久后道:“怕过。”
苏时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