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里的字帖举到他面前,纸上墨迹未干,笔势清峻,字字端正。
“可这些东西,最后不过拿来给人夸一句好教养。”
苏时看着那页字,眼神动了一下。
苏婉仪继续道:“而你呢?整日游手好闲,父亲骂你,你低着头;母亲护你,你躲在后头。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做不好,这偌大的苏府,将来仍要理所当然地交到你手里。”
她停在他面前。
“苏时,你不觉得可笑吗?”
苏时眼睫颤了颤。
他的目光落在那页字上,又落到苏婉仪沾墨的指尖。也许是酒意未散,也许是羞惭在胸口堵得太久,他脸上那点灰败忽然变成了近乎狼狈的恼怒。
“那给你。”他哑声道。
苏婉仪一怔。
苏时抬起眼,眼里泛着红,语气却低得像被什么磨过。
“你想要,便拿去。父亲也好,苏家也好,门楣也好,全给你。”
他说完,又像被自己的话刺到,仓促别开脸。
“反正我也撑不住。”
这一句极轻,轻到几乎被窗外风声盖过去。
苏婉仪却听见了。
她握着字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冷意有一瞬裂开。可还不等她看清那裂缝底下是什么,苏时已经绕过她,踉跄着往外走。
经过门槛时,他脚下一绊,险些跌倒,扶住门框才站稳。守在外头的小厮连忙上前,他一把挥开,低声骂了句什么,独自往东厢去了。
花厅里又静下来。
春桃小心翼翼地唤:“小姐……”
苏婉仪没有应。
她低头看手里的字帖。方才被她捏过的地方已经皱了,墨迹也蹭花了几处。那一笔原本写得极好的“之”字,被指腹带出一道模糊的黑痕。
她盯着那处墨痕看了许久,忽然将纸放回案上。
“收起来吧。”
春桃忙伸手来接。
苏婉仪却又按住那页纸,指尖停在被蹭坏的字上,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春桃捧着那页字退到案边,正要收入书册。
苏婉仪道:“给我。”
春桃忙又递回去。
苏婉仪接过那页纸,沿着原来的折痕轻轻抚了一下。墨痕已经洇开,那一笔“之”字再也回不到原先的样子。
她转身进了内间,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只素木匣。
匣子旧了,木轴开合时有一声很轻的响。
里面已经压着几张折好的纸。她没有展开,只把这一页放在最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