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碰见姐姐。她说得都对。
我同她说了实话。
她没听见。
再后面,被火烧空了。
苏景行的目光停在那里。
许多年前,他第一次抱起苏时时,孩子不过那么小一团。那时苏家爵位早没了,族中看似恭敬,内里人心涣散。他靠科举和朝堂一点点往上走,每一步都知道不能退。苏时出生时,他曾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能接住苏家的人。
后来这孩子读书不成,做事不成,连最简单的功课也答得磕磕绊绊。
他失望。
失望到一开口便成了斥责。
他说你看看你姐姐。说你怎么如此不成器。说苏家若指望你,迟早要败。
他从前觉得这些话是鞭子,打下去,会疼,会醒。如今看着残页,才知道鞭子落多了,有些人不会醒,只会往更暗的地方缩。
苏景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窗边的苏时身上。
她正低头看着茶盏,烛火照着她苍白的侧脸。她不是从前那个儿子。可若不是她,旧苏时这本残册便会永远烂在东厢房床板底下,直到哪一日清理废墟时被下人当作废纸烧了。
他不会知道苏时怕读书怕到一翻书便头疼。
不会知道他买过银镯。
不会知道他在花厅那日,其实曾说过一句实话。
苏景行低头看着残册,许久没有动。
屋外风吹过槐树,枝叶影子落在窗纸上,像很多细小的裂痕。灯火烧得安静,茶已经凉了,苏时却一直没有催。
到后半夜,苏景行终于合上残册。
他没有立刻烧,也没有说要留,只是把残册放在案上,低声道:“你先回去。”
苏时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父亲。”
苏景行抬头。
“银子若还在,能不能先别拿回府里?”
苏景行问:“你要做什么?”
“还刘掌柜。”苏时道,“还有那个远房表叔。”
她停了停。
“卖花女那里,我已经去过了。”
苏景行看着她。
“以后不准自己去。”他的语气沉了一点,可很快又压下去,“要去,告诉我。”
苏时没有立刻答。
苏景行道:“我让人查清楚,再带你去。”
这句话让苏时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父亲会拦她。
会说这些旧账不该她管,会说不要再碰从前那些事,会说苏府自然会处理。可他说的是,查清楚,再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