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低下眼。
“不知道。”
苏婉仪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听不出讥讽,倒像是疲惫。
“他总是这样。”
苏时抬眼看她。
苏婉仪道:“想做一点好事,也要混在一堆烂账里。让人连收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收。”
这话并不温柔。
苏时却没有替旧苏时辩解。她只是轻声道:“嗯。”
苏婉仪看着她。
“你也觉得?”
“他做过很多错事。”
苏婉仪的目光动了一下。
苏时道:“可这镯子,还是想给你。”
屋里静了下来。
灰猫跳上软榻,尾巴一甩,碰倒了一枚书签。苏婉仪没有去捡。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只银镯,许久,才道:“我从前恨他。”
苏时没有说话。
“恨他不读书,恨他胡闹,恨他什么都不成,还偏偏占着那个位置。”苏婉仪声音很平,“我也知道,那位置不是他自己造出来的。可人总要恨一个看得见的人。”
苏时垂下眼。
她想起卷宗里的寡妇,想起那个夺田的族侄。许多看得见的人都可恨,可恨到最后,又总有更大的东西压在后头。那东西没有脸,不说话,也不站到人前受一句责骂。
苏婉仪慢慢道:“我这些年,把很多话都算到他身上。”
她停了停。
“有些该算。”
苏时轻轻点头。
苏婉仪看向她:“有些也许不该。”
苏时没有答。
这句话不是问她。
苏婉仪也没有等她回答。她把那页残纸折好,和银镯一同放进案边的小盒里。匣盖合上时,声音很轻。
苏时低声问:“姐姐要留下吗?”
“嗯。”
苏时怔了一下。
苏婉仪抬眼看她。
“但既然送到了,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