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靠回椅背,腿上的毯子往下滑了一点,他也懒得理。
“苏府少爷在我铺子里拿东西,传出去不算坏事。旁人听了,至少知道刘记还能入苏府的眼。那阵子我正想攀一攀贵府的门路,少爷肯赊,我便敢记。后来他不来了,账没平,生意也没攀起来,刘某只当自己眼力不好。”
他拍了拍那只小匣。
“所以这银子,我收。可谢字,就免了。”
苏时没有说话。
这与她想象中不一样。
她原以为来还账,面对的是一个被旧苏时亏欠过的可怜人。可刘掌柜并不可怜。他精明,滑头,会算计,也会认栽。当年他让苏家少爷赊账,本就是一场押错了的赌。旧苏时欠了他,他也曾想借旧苏时往苏家门上攀。
账是真的。
不干净也是真的。
苏婉仪侧过脸,看了苏时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像在问:看见了吗?
苏时慢慢点了一下头。
刘掌柜把小匣收入柜下。
收完后,他看向苏时,视线比方才久些。
“姑娘,恕刘某多嘴。”
福伯眉头一动:“刘掌柜。”
刘掌柜抬了抬手:“我不问府里的事。只是当年赊账的是少爷,今日来还账的是两位小姐。刘某腿坏了,眼还没全瞎。”
他顿了顿。
“少爷不在了?”
春桃脸色白了白。
苏时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苏婉仪没有替她答。
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苏时自己开口。
许久后,苏时低声道:“他做不了了。”
刘掌柜看了她很久。
铺外有人挑着担子走过,竹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声响。柜台上的算盘珠子静静停着,像一串没有拨完的旧数。
刘掌柜慢慢点了点头。
刘掌柜收回目光,把那张誊本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推回给福伯。
“原账在我这儿,回头叫伙计找出来烧了。两位姑娘以后不必再来。这账平了。”
他没有说谢。
也没有说原谅。
只是平账。
苏时低头行了一礼。
刘掌柜见她行礼,倒有些意外。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最后也只拱了拱。
“姑娘慢走。”
出了铺子,春桃扶着苏时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