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点点头,像也觉得这已经很好。
书越看越多,苏时记得也越牢。只是苏婉仪的书箱再杂,也终究有尽头。有一日,苏时在一本《水利图说》的夹注里看见另一部书名,反复看了几遍,便记住了。
《天工开物补遗》。
她问苏婉仪。
苏婉仪听见书名后,少见地静了片刻。
“这本书,我没有。”
苏时抬眼看她。
苏婉仪道:“若苏府还有,应该在父亲书房。”
父亲书房。
这四个字落下来,苏时的手指微微蜷紧。
那是苏景行的地方,是她从未主动踏足过的地方,也是整个苏府里最让她觉得无法靠近的地方。
春桃站在一旁,也紧张起来:“小姐,要不奴婢去问?”
苏时摇头。
她沉默许久,将手中的书合上。
“不。”
她说。
“我去。”
那日下午,苏时独自去了苏景行的书房,没有带春桃。春桃想跟,却被她留在院中。
“等我。”
春桃脸色发白,却不敢违逆,只能站在院门口,看着苏时一个人离开。
苏时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
越靠近外书房,她脚步越慢。她不记得自己从前是否来过这里,可身体像残留着某种本能的畏惧。檀木香和旧纸气从半开的窗里透出来,她站在门前许久,才抬手叩门。
笃、笃。
声音很轻。
屋内翻书声停下。
片刻后,苏景行低沉的声音传来。
“进来。”
苏时推门进去。
苏景行坐在书案后,手中还拿着一卷书。看到她时,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父女二人已有许久没有这样面对面说过话。
苏时站在门口,不敢往前,也不敢抬头。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父亲……”
声音很低。说出口后,她又像觉得这个称呼太冷,迟疑着补了一声。
“爹爹。”
两个称呼混在一起,笨拙得近乎无措。
苏景行眉头动了一下。不是不悦,更像被这声称呼弄得一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