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玲笑着说:“是,古隆中是我们当年约定聚会的地方,只有经过春夏秋冬,方知人间不同滋味的幸福。我们呀,冬天、春天、夏天都来过这里聚会,秋天还没来过,所以这次的选择,必须给圆圆打满分。”
季冰开心地表扬女儿说:“我觉得圆圆选择这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文化。圆圆知道我们在非洲度过了一段美好难忘的时光,希望我们在自己国家,文化底蕴最深厚的地方,畅谈一下人生感悟,对不对,圆圆?”
圆圆正在为大家准备来自肯尼亚的咖啡,一阵纯正的咖啡飘香,一杯一杯地递给阿姨们,笑着说:“你们这代人啊,太矫情,选个地方聚聚,也要有这么多解读,累不累啊,我反正没有你们那么深刻,只是想找个凉快的地方就好。”说完,朝妈妈吐了一下舌头。
周玉梅看着圆圆,点了点头说道:“圆圆,淳朴真实的孩子,我喜欢。”
“是,我也喜欢。”田小溪说完,看着季冰笑了。
王玲说:“好了,好了,品尝来自非洲的咖啡。嗯,真好喝!季冰,我们每人会有一盒吗?”说完向玉梅和小溪做了一个怪脸,大家都明白,因为季冰是西山人,抠门!
田小溪笑着说:“对,季冰,有吗?我真的觉得这个咖啡太好喝了,给我们准备了吗?”
季冰给圆圆做了一个手势说:“没有,我呀,抠门,哪舍得花钱给你们买呀,这个还是人家弗朗西斯送给我的礼物呢,我本来都不想拿出来,谁知忘记告诉圆圆了,这不就让你们都得了便宜了,喝上了这么好的咖啡,但是呢,还堵不上你们的嘴。”没说完自己就笑了。
圆圆将早已准备好的咖啡礼物拿上来了,向阿姨们说道:“各位阿姨、姑姑,你们就别再笑话西山人了,好吗?要知道,我妈是西山二代,所以呢,三代的基因就更少了,看,我未经二代允许,擅自给各位阿姨和姑姑带过来了咖啡,每人一大包。”说完,看了一下季冰:“老妈,西山二代,没问题吧。”
大家都笑了。季冰笑着说:“唉,我这女儿不知道现在姓什么了。”说完,搂抱住了圆圆。
王飞安排好餐厅后,走了进来,将“结婚照”影集递给季冰,神秘地说:“你给大家好好分享一下,这感觉一定是特别好的,赶紧跟她们说说,让她们都羡慕你。”
季冰接过影集,大家都纷纷抢着翻看,好不热闹,大家完全没有想到,王飞给季冰补上了这么一个“迟到婚礼”的大礼包,羡慕极了。
季冰正式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肯尼亚的动物世界——马赛马拉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实在是太壮观了,当我们第一眼看见那浩大的动物世界,我们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场面太震撼了!”
季冰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咖啡,接着说:“你们知道吗,马赛人对我们这些游人说‘来到这里,你们不是看客,而是回家’,听到这句话时,我好感动,你们真的无法想象马赛人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真的,我们这些现代人,只有在那里,才几乎完全可以忘记名利、金钱、烦恼,完全融入那奇妙的大自然怀抱,感受回家那种特殊的感觉!我们总觉得比动物高一等,主宰着动物的生与死,其实,我们也是动物,我们也是动物世界的一员!在那儿,我不知为什么,自然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踏实,放松,回归!”大家听着季冰神奇的讲述,完全都被她的情绪深深感染……
田小溪深情地说:“必须承认,这趟非洲之行,季冰完全可称得上哲学家这个称号了,了不起了!”王玲和周玉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头、思索……
王飞在一旁,自始至终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妻子,突然觉得妻子是那么美丽、优雅、动人……
季冰告诉大家,自己这些年一路走来,对幸福的认识和感觉就像林徽因说的那样,等待一场姹紫嫣红的花事,是幸福;在阳光下和喜欢的人一起筑梦,是幸福;守着一段冷暖交织的光阴慢慢变老,亦是幸福。背上行囊,人都是过客;放下包袱,人就到家了。人生没有绝对的安稳,既然是过客,就应该携一颗从容淡泊的心,走过山重水复的流年,笑对风尘起落的人间。
周玉梅和王玲送走朋友们后,两人沉默对视着。王玲说:“你去哪儿?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深沉了?要不咱们去酒吧坐坐,怎么样?”
周玉梅苦笑着答道:“好啊,反正你我现在都是自由人。”
王玲问道:“什么自由人?我还真想自由呢!走,上车。”
周玉梅坐进王玲白色BMW,两人边说边笑,来到了一个颇有品位的酒吧。
王玲说:“这是我过去常和EMBA那帮同学来的地方,你还真别说,有时候来这里,放松放松,感觉特别好。我们好久没聊天了,好好聊聊,你这也是国际友人啊,必须到符合身份的地方才行。”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王玲要了一瓶红酒,两人轻松地品着红酒,聊着天……
周玉梅沉默了一会儿,也好像是自言自语说:“羡慕季冰,看上去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奋斗啊,追求啊,一直坚守着当兵时的那份简单直接的初心,那么满足穿上四个兜带来的一切,对各种潮流、**、变化一点不摇摆、不动摇,你说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一辈子就在一个单位里待着,日日、月月、年年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人,从年轻看到老,做的也都是同样的事,既没轰轰烈烈,也不惊天动地,是不是挺冤枉人这一辈子呢?”说着说着,看了一眼王玲,然后接着说,“不过,最让人羡慕的,现在是季冰,不是吗?这也是一种活法,挺好,你说呢?”
王玲听这一席话,有些不解地问道:“玉梅,我看出你这次回来有心事,一直闷闷不乐,工作怎么样了?我也不敢问,只是觉得吧,你这次回来,怎么好像是要长住酒店了?你婆婆不会不知道你回来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玉梅仍然接着自己的思绪说:“唉,王玲,你说,我们俩都是不甘寂寞的人,说好听点,当年都是有梦想的人,你不顾一切下海创业,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商场打拼,我呢,不顾一切走出国门,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当年哪里来的那股冲劲呀。可是,一路奋斗,我不顾一切读学位,在很多人眼里,好像也成了佼佼者,但幸福吗?你知道吗,几年前,我大出血,差点过去了,就在生与死那一刻,还是异国他乡,你知道我的临终留言是什么吗?你可能都无法想象。”玉梅越说越有些激动了。
王玲笑着说:“什么,不会是‘这是我最后一次的党费,请一定交给组织’。”王玲自己还没说完,就笑了起来,因为这是当年许多电影用过的经典台词。
玉梅也笑着说:“你真讨厌!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我不是。”
王玲十分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当时我肚子痛得要死,鲜血哗哗地流,我抓着他的手说:‘一定帮助我完成博士学业!’”周玉梅说到这儿,仿佛回到了当年那生与死的一刻。王玲听到这里,真有些感动地说:“玉梅,说真的,你一直是一个很拼的人,为了梦想,那么努力,我们都挺佩服你的。”
周玉梅苦笑道:“是啊,外人看我挺光鲜亮丽的,但到今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地鸡毛,一无所有。”
王玲知道,周玉梅一直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现在工作梦想和儿子问题,一定是背负太重,但是,王玲根本不知道,周玉梅已经离婚了,一切的一切完全“清零”了,只是她将这一切都深深压在心底,很委屈,很苦恼,很失落,很无奈……周玉梅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王玲轻轻地拍了拍玉梅的肩膀,接着说:“人这一辈子,有各种各样的活法,关键找到自己喜欢的,可能比什么都重要。在一个单位一辈子,这是一种活法;走南闯北一辈子,看遍大千世界,这也是一种活法;跌跌撞撞一辈子,最后一无所有,这也是一种活法……我呀,可能就是那个跌跌撞撞一辈子的人,真的,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别人看我现在是个所谓的‘女强人’,这些年也确实挣了不少钱,要什么有什么,大别墅,豪华车,全家人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包括家里的各种用具都是世界顶级品牌,我自己一个中学生也上了顶级的EMBA,真可谓实现了美国人的梦,西方式的现代化,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踏实,总有一种幻觉,那就是,实际上我是很脆弱的,空虚的,可能会有一天,瞬间变得一无所有,你说怪不怪?”周玉梅认真地听到这里,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听。
酒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王玲和周玉梅对视一笑,王玲说:“人这一辈子,就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前两天我那位污水项目合作公司的董事长,给我们EMBA同学们讲中国与以色列水资源问题,特别提到这一段时间,全国大范围严重干旱的情况……”
“丁零,丁零”,王玲拿起手机:“喂,您好,约翰!”电话里是约翰,显然带着一种十分感慨又愉悦的心情说,“下大雨了,上帝啊,我们才谈严重的干旱问题,现在就大雨瓢泼。难怪人们常说上帝总在帮助中国。”王玲笑着说:“是的,您说得对,不过我想说的是中国人民的勤劳智慧总是感动上帝,所以上帝也总是帮助中国,哈哈……无论怎么,我们都要保护水资源,继续做好污水处理项目。”约翰高兴地说:“必须的,我们将持续做好这方面的事,这是一个很重要也是很有意义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