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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有格而无情一个是有气而乏韵（第1页）

一个是有格而无情，一个是有气而乏韵

【词语】

南宋词人，白石有格而无情，剑南有气而乏韵。其堪与北宋人颉颃者，唯一幼安耳。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以南宋之词可学，北宋不可学也。学南宋者，不祖白石，则祖梦窗，以自石、梦窗可学，幼安不可学也。学幼安者率祖其粗犷、滑稽，以其粗犷、滑稽处可学，佳处不可学也。幼安之佳处，在有性情，有境界。即以气象论亦有“横素波，干青云”之概，宁后世龌龊小生所可拟耶?

语解

南宋词人之中，姜夔的词有格调而无情趣，陆游的词有气势而少韵味。其中能与北宋人相抗衡者，只有辛弃疾一人而已。近人师法南宋的词而疏远北宋的词，因为南宋的词容易学而北宋的词不容易学。学习南宋词的人，不是师法姜夔就是师法吴文英，因为姜夔、吴文英容易学而辛弃疾则不容易学。师法辛弃疾的人，大都学习他的粗犷、滑稽，因为他粗犷、滑稽的地方容易学而超越别人的妙处不容易学。辛弃疾的词的长处在于有性情，有境界，就只以气象而论，也有“横素波而榜流。千青云而直上”的气概，这难道是后世品格低下的龌龊小子们所能比拟的吗?

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

王国维说的“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是有其原因的。五代、北宋时期的词出语清新自然，有“清水出芙蓉”的气象，而南宋的词更多的是在雕琢刻画上下工夫，以工巧见长，这种趋势在北宋末期已经出现，这也是诗词的进化规律，即由质朴本真向工巧递进，而就词的发展来看，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正因为如此，清代的词人大多喜欢师法南宋词人的写法。

缺乏韵味的陆游

王国维谈到的剑南，即陆游。

陆游（1125—1210年），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陆游二十九岁参加进士考试，因名列秦桧的孙子之前而受到秦桧的忌恨，复试时被黜落，直到秦桧死后才得以入仕。陆游一生坚持着抗金复国的理想，却屡受排挤和打击，中年入蜀担任军中职务，晚岁罢官闲居家乡。陆游流传下来的诗作有九干四百余首，词作一百三十余首，其作品既有飘逸奔放的特点，又有沉郁悲凉的风格，在诗坛上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首，在词坛上是辛派豪放词的中坚，对南宋乃至清末的文坛有着巨大而积极的影响。

陆游之词，之所以缺乏韵味，是因为他满怀爱国的热忱和拳拳的爱国之心。说起陆游“有气势而乏韵”的词，我们不由自主地会想起他那“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豪情壮志；我们也会清晰地记得“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殷殷期盼。

著名的《钗头凤》

陆游的爱情词也写得颇有气势，我们来欣赏他的《钗头凤》：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渑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陆游是在沈园写下这首著名的《钗头凤》的，诗人用笔虽然委婉含蓄，但内蕴很深，深刻地抨击了封建礼教。直到现在，凡读过《钗头凤》的人都会对陆游和唐琬的不幸遭遇产生同情。

咏舂

在这里，我们再来欣赏陆游最为著名的咏怀之作《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词的上片写梅花的遭遇，它植根于驿亭外荒凉的断桥旁边（驿亭是古代传递公文之人和旅人中途歇息的处所）。加上黄昏时的风风雨雨，这环境被渲染的甚是凄凉!

陆游用梅花的遭遇自写被排挤的政治遭遇。词的下片写梅花的品格，一任百花嫉妒，却无意争春斗艳，即使凋零飘落，成泥成尘，却依旧保持着清香。最后两句即是《离骚》中“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的精神。

比王安石咏杏“纵被东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之句用意更深沉。

陆游的政治生涯较为坎坷，早年参加考试被荐送第一，为秦桧所嫉；孝宗时又为龙大渊、曾觌一群小人所排挤；在四川王炎幕府时要经略中原，又见扼于统治集团，不得遂其志；晚年赞成韩侂胄北伐，韩侂胄失败后又被诬陷。读他这首词，联系他的政治遭遇，可以看出这首词其实是他身世的缩影，词中所描写的梅花也是陆游自己高洁品格的化身。

唐宋文人尊重梅花的品格，与六朝文人不同。但是像林和靖所写的“暗香”、“疏影”等名句，都只是高人、隐士的情怀；虽然也有一些作家借梅花自写品格，但也只是说：“原没春风情性，如何共，海棠说。”（南宋萧泰来《霜天晓角·咏梅》）陆游的友人陈亮也有四旬梅花诗：“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写出了自己对政治有先见，不怕打击，坚持正义的精神，也是陈亮自己整个人格的体现。而陆游的《卜算子-咏梅》则是写失意英雄志士的兀傲形象。故王国维在点评中也指出：“南宋之词可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