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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

嵇康道：“此乃东吴会稽酿酒郎何酒仙所赠，此人来此已十数有年，专干酿酒营生，技艺十分精湛，一日与吾饮酒，谈起东吴之乐，便从箧中取出这把箜篌相赠，问起来历，只说是道旁所拾，余便不知。”

阮咸叹道：“此箜篌存世，独此一尊，乃无价之宝也。”

言毕轻轻一拨，声音嗡然，道：“真宝贝也。”

又问：“要听何曲？”

阮籍仍不吱声，只顾自己饮酒。嵇康道：“《上邪》如何？”

阮籍又不吭声，嵇康复又道：“《乌生》又如何？”

阮籍忽抬起头，将眼白翻起，脸有不悦之色。

嵇康笑道：“兄的《咏怀》如何？”

阮籍这才将眼白收起，现出黑眼珠，直视嵇康道：“如此甚好。”当下阮咸便轻调琴弦，双目一闭，抬头唱道：

鸿生资制度，被服正有常。

尊卑设次序，事物齐纪纲。

容饰整颜色，磬折执圭璋。

堂上置玄酒，室中盛稻粱。

外厉员素谈，户内灭芬芳。

一曲唱毕，嵇康拍案叫道：“好。”阮籍又将黑眼珠居中，撮起嘴巴，发出一声轻轻的啸声，脸有得意之色。阮咸接着再弹唱道：

生命辰安在，忧戚涕沾襟。

高鸟翔山冈，燕雀栖下林。

青云蔽前庭，素琴凄我心。崇山有鸣鹤，岂可相追寻。

阮咸弹唱毕，睁眼问道：“此曲如何？”只见嵇康伏在桌上，闭目不语，阮籍脸色凝重，并不说话，阮咸叹了口气，继续唱道：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

朔气厉严寒，阴气下微霜。羁旅无俦匹，俯仰怀哀伤。小人计其功，君子道其常。岂惜终憔悴，咏言著斯章。

阮咸还未唱毕，只听席上传来一声轻轻啜泣，阮咸一看，乃是叔叔阮籍。而那嵇康，已伏在桌上，呼呼睡去，脸上犹有泪痕。阮咸正要劝慰叔叔几句，忽见阮籍已经站了起来，慢慢走出书房，边走边自言自语：“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言毕放声大哭，踉跄而去。背后嵇康忽睁开双眼，笑道：“阮嗣宗哭声响亮，莫非心有怨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