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且说长乐亭主见王郎浑身湿透,一路踉跄,从门外狂奔进来嘴里叫着:“老爷快跑,老爷快跑。”心中已是明白,当下便大叫一声:“相公还不快走,更待何时?”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嵇康慌忙上前,将夫人扶住,责备王郎道:“何事如此惊慌?”
王郎道:“小的方才去门外察看动静,只见大路上有许多人执火骑马朝庄子奔来,此必是来抓老爷的官军,故才如此慌张。”
嵇康一听,叹道:“司马氏一门,也太歹毒,竟连一个晚上,都不让我过。”
王郎哭道:“老爷,夫人这里由我照应,你还是快快走吧。”说着,抓起行囊,拉着嵇康便走。
不料刚出房门,只见庄外已是火光一片,又有许多马骑在雨中嘶鸣,随即,便有人在使劲敲着庄门,大呼:“开门,开门!”
嵇康这时早慌了手脚,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王郎亦没了主张,竟蹲在地上鸣鸣大哭起来,这时背后有一人道:“不要慌张,快走庄子后门。”
回头一看,乃是夫人,嵇康结巴道:“后门有河,如何过得?”
长乐亭主道:“妾已在日间派人备好小船一艘,过河可一直南行,虽是小路,可马匹难行,官军必不敢走。记住,三日之内,勿可住店,勿走大路,出琅玡关,有一曹庄,乃妾姑家,可暂住一宿;记住,勿可久住,过此庄,乃是东吴地界,相公可放心走了。”言毕,也不待嵇康要说什么,反身将门砰地关住。
嵇康哪里还敢再多停留?当即就提起包裹,随王郎到了庄后将小门打开。果有一叶小舟泊在埠头,跳下去后,王郎撑船,篙尖一点,须臾即到对岸时雨越下越大,风也刮得紧了,王郎将船撑住,扶嵇康上岸嵇康道:“你也不必送了,速速回去,将那伙人放进庄内,就说我去汲郡山采药未归。”
王郎扑通跪地哭道:“老爷一路走好,小的就不送你了。”
嵇康说了句:“家中一切,就全托付你了。”说毕,从王郎手中接过行囊,转身消失在雨夜之中。
且说嵇康自辞别仆人王郎,遵夫人之嘱,一路南行,说不尽山行水涉,风餐露宿,虽有大路而不走,专拣小道蹒跚行。人虽疲乏不堪,却无惊吓之苦。这一日,来到一处关下,抬头一看,只见写着“琅玡关”三字,才猛然想起,自己在路上,已足足走了三天。这些日子,不知夫人儿女可否安好?家里可曾发生什么?这么一想,那刚刚有些淡去的愁绪重又涌上心头。
正在叹息,忽听到关下起了一阵喧哗,循声望去,只见关下一个去处,聚着许多路人,心想:我正要问路,何不去那里打探一下。当下便提起行囊,快步来到关下,正要开口问一老者,不料那老者却道:“客官莫非问路?”
嵇康道:“正是。”
老者道:“吾亦过路之人,若问路,找他们。”说毕努努嘴,嵇康一看,只见前面不远处,聚着一伙人过去一瞧,只见城墙上面,贴着一张布告,上写“悬赏”两字,旁边还画着一个人像,嵇康正要朝前细看,不料背后的衣领被一人扯住,那人道:“原来你在这里,令我找得好苦。”回头一看,见是一陌生之人,书僮打扮。那人也不多言,扯着他的手便走。
嵇康刚要挣扎,那书僮悄声道:“请随我来,有一人他要见你。”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座客栈,上了二楼,推开临窗那间客房,只见**坐着一人。
嵇康定睛一看,不觉“啊呀”一声叫了起来,你道那人是谁?乃是王戎。当下兄弟相见,分外亲热,那书僮早将房门关住下楼到门口张望去了。
嵇康坐下道:“阿戎如何在此?”
王戎笑道:“琅玡乃吾故家,你却忘了?”
嵇康这才一拍脑袋,道:“哎呀,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原来这是阿戎的故家。”
王戎道:“然我并非因此在这里恭候兄长。”
嵇康道:“这是为何?”
王戎悄声道:“兄可见城墙上那张布告?”
嵇康道:“知道。”
王戎道:“那布告上缉拿的人是谁?”
嵇康道:“正要细看,被你家书扯走。”
王戎冷笑道:“兄也忒胆大包天,那布告上悬赏缉拿的人正是兄长。”
嵇康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道:“原来如此。”
王戎道:“也是天不绝兄,弟自知兄出事之后,曾去兄庄上探视消息,亏得圣上有旨,嫂夫人及侄儿侄女才安然无恙。后从嫂夫人口中知兄已南走避祸,故才备快马,于昨日赶到这琅玡关下,此乃兄必经之路,如无内人接应,插翅难过。故此,弟才在就近处租下这间客房,坐在窗前,察看过往行人,方才见一邋遢之人在找人问路,一看果是兄长,所以才遣小僮将你扯住。”
嵇康叹道:“今日若无阿戎相救,吾命休矣,如此看来,司马氏灭吾之心定矣。”
二人正在说话,忽见书僮闪进门来,悄声道:“方才那人来过,说半夜时分,叫那出城的人躺在棺木之中,棺缝最好用腐肉涂抹,另须有三五哭丧妇陪哭。”
王戎道:“只要能保得平安,就是再苛刻些,也只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