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抬头,正对上上官义幽深的眸子。
对方唇角笑意更深,指尖不知何时已沾了茶汤,在案上缓缓勾出一个“柒”字。
七日前,灵丘城粮草营被焚时,李承渊曾在灰烬中发现过同样的暗号。
“监军消息灵通,末将佩服。”李承渊压下心惊,虎符在掌心烙出深痕,“但哥舒翰将军忠勇,断不会……”
“李校尉!”上官义突然打断他,蟒袍一振站起身来。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如巨蟒般缠上李承渊的玄甲,“你可知圣上为何派我来?”
他缓步绕到案前,沉香珠串擦过李承渊肩甲,“崔佑铭是太子的狗,而本官……是陛下的刀。”
最后一字落下时,他袖中寒光乍现!李承渊暴退三步,袖箭擦着脖颈钉入身后梁柱,箭尾赫然缀着东宫狼首徽记。
“好身手。”
上官义抚掌而笑,仿佛方才的杀机只是幻影,“难怪能得沈娘子倾心。不过——”
他忽然俯身逼近,冷梅香混着血腥气扑来,“药王谷的‘同命蛊’需纯阳血气续命,若本官断了沈若雪的药材……”
李承渊的横刀已出鞘三寸。
上官义却悠然退后,从袖中抽出一卷密旨:“三日后子时,带着虎符赴飞狐峪。圣上要的不仅是安禄山的头,还有太子与药王谷勾结的铁证。”
他指尖划过密旨上的螭龙钮印,朱砂突然晕开成血滴,“当然,若李校尉‘不慎’殉国,沈娘子或许能入宫当个医女……毕竟贵妃娘娘,最爱美人。”
李承渊心头剧震,这上官义是在威胁吗?
李承渊与上官义僵持之际。
帐外忽起马嘶,亲兵急报燕军夜袭。
上官义的笑意凝在嘴角,他转身掀帘的刹那,李承渊瞥见他后颈隐约浮现的暗红纹路——竟与徐慧湘的噬心蛊纹一般无二!
“李郎!”沈若雪的呼声穿透风雪。
李承渊攥紧虎符奔出营帐,却见上官义立在火光中,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望来,眼底映着冲天狼烟,轻声呢喃随风飘散:
“这局棋,你我皆是饵啊……”
…………
夤夜,李承渊独上灵丘残破的箭楼。
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仓皇逃跑的燕军残军,
脚下不远处是燕军未熄的营火,远处桑干河裹着冰凌奔涌,像条挣不断的铁链。
他摩挲着虎符上的骨灰纹路,恍惚听见长安城头的更鼓。
前世执行任务时炸开的火光,与此刻的烽烟竟重叠在一起。
历史书记载的“安史之乱八年平“,字里行间是千万枯骨。
但当他真的握住这虎符,摸到沈若雪毒发时冰凉的指尖,才知史官笔墨有多轻飘。
“李郎在看什么?“沈若雪裹着素氅走来,腕间银铃缠着药香。
“看本该在百年后出现的筒车灌渠,看能载火药的铁甲战舰,看长安西市该有的番邦商队。“
他忽然攥紧虎符,玄铁棱角刺入掌心,“我要的不是击退燕军,是要这虎符熔了重铸——铸成犁铧耕遍范阳,铸成船锚通联四海,铸成天下人再不必跪拜的。。。。。。“
沈若雪的指尖突然按住他嘴唇。少女望着东南方隐约的星河,药王谷的星光该落在那处:“师父说紫微垣偏移那夜,谷中千年灵芝并蒂双生。当时只当异象,如今想来。。。。。。“
她将李承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蛊纹竟泛起淡淡金光,“这同心咒或许不是诅咒,是要我们改天换日的契机。“
残月隐入云层时,李承渊在箭楼刻下第三道划痕。
身后朔方军正在整备陌刀,更远处有河西铁骑的尘烟。
他知道上官义的陷阱就在前方,徐慧湘的匕首仍藏在袖中,安禄山的毒蛊正在蔓延——但当他看向舆图上蜿蜒的黄河,恍惚见到蒸汽机船的烟柱刺破苍穹。
这一世,他要让史书从这里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