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珑身上的鲜血映在寒泱的瞳孔中,他蓦然间睁大眼睛。
这一幕,突然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熟悉到令他战栗。
在阴暗的盘古幽墟,他也曾看到白珑这般垂死的模样,那时她被巨大的血色心脏吞噬,而他自己正奋力挥剑,想将她解救出来。
怎么回事?寒泱震惊地望向白珑。
鲜血正从她心口汩汩流出,白珑喃喃自语:“……好痛。”
寒泱浑身颤抖,陌生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至,将他打翻淹没。
——在海边的渔村里,白珑在**痛苦地辗转,脸色惨白,口中喃喃:“好痛……”
他为她拿来酒,询问她关于魔尊诅咒之事,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没有回答他。
——“既然成了凡人,不享用一下人间烟火,岂不是白来一趟?”
白珑拉着他前往渔村的奉蛟节庙会,作为“凡人”偷得半日闲暇,没想到却惹上麻烦,被一群凡人痛打了一顿。
——“员外大人,不如您现在放阿巧回家,让我代替令千金去蛟神选妃,好不好?”
白珑妙计巧施,他们终于得以从蛟宫回归神界,而在蛟宫,发生了更多难以忘怀的事情……
“怎么可能……怎么会……”
不应该是华妤吗?人间,渔村,蛟宫,那不是属于华妤和他的回忆的吗?为何他记忆里的一切华妤的影像,竟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白珑?
离魂术。电光火石之间,寒泱脑海中瞬间冒出这个词。
他猛然想起,当初他和华妤拜在蕤宾乐师门下学艺时,师父曾告诉他们,以太古琴之灵力,可以驱曲入脑,篡改他人记忆,是为离魂之术。不过,此法术并不能长久持续,数月之后,中术者的记忆又会恢复正常。因为此术法力有限,加之先师对其颇为不齿,故而寒泱执掌太古琴数千年来,从来没有把这离魂术放在心上。
他万万没想到,华妤竟然在那时趁他毫无防范之机,用太古琴施展离魂术,将他记忆中的白珑篡改为她自己,欺骗了他数月之久,而更可怕的是,恰巧正在现在这个时候,离魂术失去了效用,他的记忆突然恢复了正常。
刹那之间,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千变万化,而白珑眼前的世界已然模糊。她说不出任何话,只是长声叹息:
“或许,遇上你,方是我最大的罪孽罢了。”
白珑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向后方倒去。她的身后是陡峭的断崖,断崖之下,是无边的、漆黑的熔魔池。
“等等!”
寒泱反应过来,他立刻伸出手去,想要紧急抓住白珑的手,然而她的手在他的手指之前便已滑落,远远离他而去,跌入了无边的黑色熔岩中。
飞鸟哀鸣,沉烬无声。
寒泱呆立片刻,突然感到全身无力,手指颤抖起来,仿佛灵魂被抽空,只剩下空****的躯壳,不知去路何方。
神兵们在他身后远远地目睹这一幕,却都以为魔尊白珑已经在寒泱手下伏法,尽皆欣喜互望,忙不迭地围了上来。
“这池中的黑色熔岩,据说可熔神魔之元,她又被刺中心脏,现在肯定已经魔元尽解,挫骨扬灰了!”一名神将指着白珑落下的地方道。
神兵们欢呼起来:“寒泱神主英明神武!咱们苦战一年,魔首白珑终于得以剿除!”
“赫咎和白珑都死了,我们神族可算是大获全胜!”
“寒泱神主功劳最高,就此凯旋,天帝陛下定然会重重有赏!”
“如此神威战绩,果真不愧是寒泱神主!”
而寒泱却跪在崖边,以手掩面,放声大哭。
沙漠中的飞鸟惊起,纷纷飞向天空,消失于昏黄的云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