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就是这样,讲道理的时候跟你讲道理,不讲道理的时候把枪一举,纵是有天大的道理也能让你讲不出来。人都在人家手里,一杆杆枪对着你,容不得你选择。陆林等人虽然愤怒,却也没有办法,满满的都是无奈。
休整过后,军团再次启程。这次多了一队华夏人,沃顿却自始至终没让他们上车。而且军团也有很多士兵没有上车,包括沃顿在内。三四百人的车队是个大群体,不似之前陆林他们几十人的小队伍。占地面积大了,肯定会担心“森林之心”的作用范围。有人担心将石头放在车里,车体的屏蔽会限制它的距离,所以才决定这颗森林之心不能放在车上,有人要持着它在车队中央步行。
沃顿执意要自己来,算是做将军的给士兵做个表率。他也让士兵们自己选择是步行还是留在车里,明言这次车队全体进入,拥挤的车辆本身就是一个问题。遇到危险时混乱的倒车,并不一定比步行就快。不过他也让士兵们放心,这石头有作用,安全还是有保证的。结果很多人还是选择步行,就围绕在沃顿周围,离石头越近越安全。于是就形成了沃顿、赛文、亚当、AARK13和南极站科学家为中心,外层是上百士兵,再外面是车队,最外层就是顶在最前面的华夏科考队。
但让陆林等人没想到的是,范文良竟然被留在了中心附近,跟着沃顿他们走在一起。他跟在沃顿身后,亦步亦趋,唯唯诺诺一脸讨好的表情,活像抗战老电影里带路的翻译官。
这让一众被枪抵着走在最前面的学者们愤怒不已,有人大骂道:“范文良你个叛徒!你跟他们说了什么?!狗汉奸!”
于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愤怒道:“范文良,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帮那亚当报的信,才把他们引过来的?!你是不是一直是他们的人?!我就说他一个摔断腿的小孩没那么大本事!”
范文良脸色都变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大声回嘴道:“于亮你别信口开河污人清白!孙子才是汉奸呢!我没有!我只是说我是植物学家,留着我有用!怎么啦?我是凭本事混进来的!有本事你也来呀!有活路谁不挣一下挣呀?!而且我范文良对天发誓,从没做过对不起祖国和人民的事!我只是不想死!”一席话说得理直气壮似没有一丝愧疚。
“去你大爷的,谁信你呀!你个叛徒!早知道就该把你丢到雪地里!”于亮大声道。而就站在他身旁的林羽却满脸苦涩,他才是那个叛徒,可现在却同样被驱赶着和何乐邦等人一起趟雷。这个叛徒,真是当得不值得。
眼看着范文良走在重兵围绕的沃顿身边,而自己一群人被机枪和战车挡在最前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项昊和方广利等人小声商量着,一会儿一旦有危险,他们便不管不顾地往回跑,绝对不当炮灰。陆林刻意超过众往前多走了两米,希望真正发现“森林之心”的影响范围不足以保护所有人的时候,大家有机会全身而退。他还想再往前一点,却被洛雨死死拉住,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去了。
趁着还没翻过山梁的功夫,比尔和罗宾大卫又凑了过来,特别是两个跟着大家走了一路的,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何乐邦不解地问比尔道:“你们这机枪大炮的,又全是坦克装甲车,怎么可能对那些藤蔓一点办法都没有?再不济一把大火烧了就好,至于怕成这样吗?”
“它们不怕火……”比尔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声音都有些颤抖。
“啊?!”何乐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植物还有不怕火的?就算它长在水里,以现在燃烧剂的水平,也可以完全把它烧成灰。
比尔道:“沃顿试过用燃烧弹、炸弹……它们长在石缝里,很不好下手。而且那些藤蔓遇热后表面会分泌一种粘液,几乎可以隔绝外部的高温,而且给人一种越烧越精神的感觉!一颗云爆弹过去,它们全都从石缝里蹦了出来,简直像水鬼的头发!炸弹倒是有些有用处,可以把坚韧的藤蔓炸断,但我们的火力完全不够。过去你就知道了。”
比尔抬头看了一眼山梁又道:“对面的藤蔓跟森林里的不太一样,活性更大,体积更大,生长的更隐蔽,甚至连我这个外人,都能感觉到那绝对是一套防御体系,而且最重要的是……翻过山你就能看到了。”
陆林洛雨在前面默默的听着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是另一翻滋味。翻过这道山梁,对面就是光柱的源头,极可能便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葬天之地”,同时也是那位上古遗民的栖身之所。但怎么也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开启最后的一段旅程。翻过山梁,马上就要遭遇一场要命的“埋伏”,但同样是翻过这山梁,他们马上就能看到这世界尽头关于文明的终极秘密。二人且喜且忧。
军团的速度被前面步行的考查队压的很慢,但最终还是翻上了山梁。站在高处向下望去,大家不由的都是一声惊乎,终于看清了山梁另一侧那方天地的全貌,却与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之前大家对葬天之地有过无数的幻想,既然是文明遗迹,那再怎么也会有个遗迹。项昊说那里就是一堆残垣断壁,就像他们曾经走访过的一些遗落的古迹一样。萧卓说应该全是高楼大厦,或者科幻电影里未来城市的情景那样,不过是世界大战之后被轰炸过的。陆林说这地方埋藏在冰下,千年万载不曾解冻,保存的应该非常完整。
而洛雨却说,这片文明并非无迹可寻,从某些角度来说,它是人类文明的老师,点燃了人类文明之火。薪尽火传,既然是受火之人,那就该能从早期的人类文明身上,找到一丝它的印记。从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遗迹的尺椽片瓦中,找到它过去的样子。金字塔、空中花园、浮屠……最后都能联想到了那个被广泛应用的正三角形——金字塔。说来奇怪,唯独华夏,没有金字塔。可也唯独华夏,一脉相承直到今天。而另外三个,早就全都变了颜色。
最后洛雨总结,葬天之地中,应该有金字塔和方尖碑,还有埃及神庙里那种巨大的石雕神像。
可眼看前方的远处,却有一种来错地方,或者还没到地方的感觉。远处是一方天地,一方让人感觉无比和谐的天地,没有残垣断壁,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金字塔更没有方尖碑,却有一棵倒了不知多少年的树,也像只有一棵树似的,因为一眼望去,大家几乎只看到了那棵不知被什么力量从底部炸裂,树身躺倒,只留下树墩还扎根大地的大树。墩宽数里!而躺倒在地上的树身,从这里几乎看不到它的尽头。如果不是树型千年万载不曾变化,打死他们也不相信世间曾有过这么伟岸的巨树。
众人惊得一阵窒息,久久回不过神来。那巨木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似乎是这片和谐天地里,最不和谐的一样东西。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悲哀,就如看到搁浅于沙滩死去的那如山般的蓝鲸尸体。心中不由都有一个想法:这恐怕是这世间出现过的,最大的生灵了吧。
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巨树上收回,大家开始细看这方天地,细品那说不出的和谐感觉。倒不是说此地如何山青水秀,而是有种说不出的精神。那精神,叫做生机勃勃。荒古的遗迹嘛,想来都该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可在巨木周围,无数的新生不久的草木竞相生长,给人一种寒冬过尽,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感觉。加上那股流动于周围的能量波动,到此地变得更为强烈,愈发让这方天地显得生机盎然,哪有一点荒凉沧桑的荒古遗迹味道?更让大家意外的是,他们似乎还感觉到了另一种波动,那是久违了的微风!是的,这里竟然开始有风了!
巨木仅剩的那段树根周围,有八方流水潺潺汇聚。四周有流转的光芒,似有实质。远远望好多景象都被遮罩其中看不是十分分明。而头顶的光柱,便是树根正中的位置射出,直直冲上天顶那团光云中的。
那树虽然壮丽,但若说众人不失望,那是假的。文明就该有个文明的样子,谁不希望看到一个保存完好的史前遗迹,就算不是高楼林立,也该有齐天的神像巨庙。可眼前这景象,实与很难与“文明”二字有什么联系。
萧卓勉强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我地个乖乖,那真是树吗?怎么感觉周长……都快赶一个小区了……”
“洛雨,你确定咱们没有找错地方吗?”项昊问道,在他眼里,这是又一片风景很好的野地,与文明没什么关系。
连方广利都想不明白,自语道:“虽说上古先民结巢而居,却也不是真的住在树上吧……倒是好多对未来社会的预测里,都有那种可住上百万人口超级大厦,一栋楼,便是一座城。”
洛雨反倒没太诧异,说道:“若是你们看着不奇怪,那才叫奇怪。从人类的角度看,树上的鸟窝奇怪,蜜蜂的蜂巢奇怪,蚂蚁的蚁巢也奇怪,可从那些生物眼里,看人类的建筑文明还不是一样觉得奇怪?!甚至同是人类,因为文明起源不同、所处地理位置不同,建筑的风格和走向也不同。就像之前森林里发现的那些树洞,这是个与我们不同的物种建立的文明,一切都与我们不同!”
“静静你怎么哭了?”陆林突然发现水静不知何时开始跪在了地上,一双清泉般的眼睛,正在瀑布一样哗哗地流着眼泪。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哭!”水静说道,眼泪没有停止,反而愈发不可收拾。大家之前不是没见过水静哭,除了伤心时,观天地而有所感时,也有几次流泪,却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厉害。也许是像之前一样,她修行日久气机机敏,更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吧。
一念及此,大家不由再次打量起这方天地,去掉那一“树”障目,整体去看山梁下边如巨大盆地的地形,莫明就觉得舒服。虽然还不知远处树根下那层层流转的光雾里,隐藏着什么样的风景,可从此地一眼望去,便是“通、融、圆、满”这四个字!其中又恰有风云流转,给这份圆满又平添了一份生机勃勃的灵动。而水静甚至有种感觉,这方天地体就是一体的,一个圆圆满满风水不漏的地方,洞天福地都不足以形容。
那一呼一吸般的能量波动便是由这盆地深处喷薄而出,之后又向回一收,如此循环往复真如同呼吸一般。众人不由感叹,今日方知天地有灵。
“前面干什么呢?赶紧走!”身后不知哪个大兵扯着嗓子喊道。
“算了,咱们刚看到那里时,还不一样是这个鸟样子。”那士兵身旁一人说道,似乎很能理解众人现在的心情。
不料开头那人冷笑道:“呵呵,等会他们看脚下的时候,就没这心情了。”
众人随着他的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山梁的下坡全是光秃秃的山石,但一面石壁上却布不满了无数的小洞与裂痕,坑坑洼洼密密麻麻,如同被暴晒了不知多久的干涸河床,哪有他们说的藤蔓?!但细看下大家才惊悚地发现,在那所有的缝隙里,似乎都被塞满了藤,它们拥挤着,蠕动着,如同一团团的蛆虫,说不出的恶心。这里的藤比之前森林里见过的又粗了不少,想来是最接近中心最早复苏的一批。
更惊悚的,是在前方百米开外,一条条被外力扯断的巨藤前方,有一辆被岩缝中伸出的藤蔓层层包裹的战车,那车就像被一条巨蟒狠狠缠绕着,挤压得完全变了形。而就在车后方几米外,有个四俱被吸成了人干的干尸体。三具在地被藤蔓死死压住,一具被高高挂着,被几根藤蔓支架在半空里来回摇**,像个衣服架子,而那人只剩下骷髅外面裹着层薄薄的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