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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读吧>国际安徒生儿童文学作家奖设立于 > 在 柳 树 下(第2页)

在 柳 树 下(第2页)

星期天到了。可是当克努特到她家的时候,他们全家都要应邀外出做客。真是不凑巧,他们这样对他说。约翰娜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

“你去过喜剧院吗?你非要去看一回才行。星期三我在那里演唱。倘若你那天有空的话,我会送一张票给你的。我父亲知道你师傅住的地方。”

她多有柔情蜜意啊!到了星期三中午,送来了一个封口粘住的信封,里面没有什么留言,只装着一张戏票。到了那天晚上,克努特有生以来第一回踏进了剧院。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呢?哦,他看见了约翰娜,她是那么优雅,那么迷人!她真的同一个陌生人结婚成亲了。好在那只是一出喜剧,他们是在演戏。克努特明白过来了,否则的话她就不会送票要他来亲眼看看的。所有的观众都热烈鼓掌高声欢呼,克努特也大声喝彩。

甚至国王也朝着约翰娜频频微笑,看样子她的演唱很讨得国王的欢心。上帝呵,他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但是他是多么真心诚意地爱着她,她不是也挺喜欢他吗?男的应该先开口嘛!就像蜂蜜蛋糕小姐想的那样。那个故事里讲出了许多人生的真谛。转眼又到了星期日。克努特就又到那边去了。此刻他的心思圣洁得好像走向祭坛一样。约翰娜独自一人在家,她单独接待他,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走运的机会了。

“你来得正好,”她说道,“我差点儿就要叫爸爸去请你来。不过我隐隐约约有一个感觉,心想今天晚上你会来的。我有一桩要紧的事情要告诉你。星期五我就要到法国去了,我若要出人头地的话,必须先到法国去留学深造。”

克努特只觉得整幢屋子一下子旋转起来。他的心快要崩裂成碎片。他眼睛里没有淌出泪水,不过约翰娜仍旧一眼看出来他是多么悲哀。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你真是个坚贞不渝、忠实守信的人啊!”她说道。

克努特这时候能开口说话了,他告诉她说自己一直真心地爱着她,她应该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他看到在他讲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她松开了紧紧握着克努特的手,神情严肃庄重却又不无难过地说道:

“不要自找烦恼、也给我带来不幸,克努特。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妹妹,你可以完全信赖我,但是不能够再有更多的要求了。”

她用自己柔软的手抚摸着他那滚烫的前额,说道:

“上帝赐给了我们忍受折磨的力量,现在要看我们自己的意志。”

就在这时候,她的继母走进了房间。

“克努特一听我要出门远行,他心里很不好受,”约翰娜匆忙说道,“好啦,做个男子汉吧。”她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就好像他们一直在谈论出门留学而没有谈到过别的事情。

“真是个孩子,”她说道,“你要乖一点,要听话,就像我们两个小时候在柳树底下玩耍的时候一样。”

可是克努特只觉得此时此刻天塌地陷,世界陨落了一大块,他的思绪茫茫然,像是一根被卡断了的线一样身不由己地随风飘**,至于飘向何方,连他自己也茫然不知。

他待在那里!不知道是人家留他的还是自己待在那里的,但是他们仍然对他亲切热情。约翰娜给他斟上茶来,她唱了一首歌,依然无比好听,可是音调却和早先大相径庭,听起来不是使人心醉神迷而是令人心碎神伤。

他们道别了,克努特没有把手伸给她。可是她却拉住了他的手说道:

“你当然会伸出手来同你的妹妹告别的,是吗,我的小时候陪我一起玩的哥哥?”

她脸上仍然笑容可掬,泪珠儿却忍不住一串串地从脸庞上淌了下来。她又再叫了一声“哥哥”。是呀,这也总算是一种安慰吧。他们两人就这样分手了。

约翰娜坐着船去了法国。克努特在哥本哈根的泥泞不堪的街道上游**闲逛。鞋匠铺里别的工匠问他干吗这样,而且还愁眉苦脸一副哭丧相,他应该跟着他们出去寻欢作乐才是,因为他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嘛。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一家跳舞厅,那里有不少美丽的姑娘,可是根本没有一个像约翰娜那样的。他本来以为在那里他可以把她忘记掉,却不料她更加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上帝赐给了我们忍受折磨的力量,现在要看我们自己的意志。”这是她曾经说过的。于是他的内心变得虔诚圣洁起来,他把双手合拢到一起。小提琴高奏着欢快的曲调,姑娘们在四周翩翩起舞。他十分懊悔自己不应该把约翰娜带到这种地方来,因为约翰娜就在他的心中。他一口气跑了出去,他奔过大街小巷,他奔过了她住过的那幢楼房。那里已漆黑一片,阒(qù)无一人,到处空空****,只有他孤零零地孑然一身。整个世界同他分道扬镳(biāo)、各奔东西。克努特将按照自己的人生之路走下去。

严冬来临,寒风凛冽,水上都结起了冰,好像世上万物都被埋进了冰窟窿里。

冬天终于过去,春回大地了。在春季第一艘轮船出海航行的时候,他心头萌生了遏制不住的欲望,他也想出国去,浪迹天涯,到世界上去闯**一番。哪怕再远都可以,也许愈远愈好,就是不要太靠近法国。

于是他用绳子捆好了自己的背囊,徒步到了德国,一直走哇,走哇,凭着两条腿深入到德国的腹地,从一个城市辗转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可是所到之处都无法安顿下来。他一直走到了纽伦堡,总算在这座光辉的古城里才有了落脚点。他的内心也久动思静,所以他打算待在这儿。

纽伦堡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古城,好像是从一本古老的画册上剪下来的一样。大街小巷随着各自的心意曲里拐弯,蜿蜒伸展。房屋不是一排排整齐地排列成行的。那些带有小尖塔的,圆柱上雕刻着花纹和人像的山墙,可以任意地凸出在便道上。房子的屋顶非常陡峭,落水管子做成像龙的形状或者是腰身细长的狗的模样,从屋顶一直伸到街道旁边的阴沟里。

克努特背着背囊站立在集市广场上,他站立在一个古老的喷泉附近。这座喷泉周围环绕着一圈非常美丽的大理石人物塑像,既有《圣经》上的贤哲,也有历史人物,两股波光粼粼的泉水喷涌出来,宛若一根根珠迸玉溅的水柱。

有个漂亮的侍女正在用水桶从喷泉里取水,她让克努特喝了那甘霖似的泉水来解渴。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玫瑰,她便送给了他一枝。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一阵阵管风琴的悠扬乐声从纽伦堡教堂里传出来,传到他的耳中,听起来同克易格教堂的音乐没有什么两样。他走进了那座宏伟的教堂,阳光从彩色绘画的窗玻璃上照射进来,把高大细长的圆柱辉映得绚丽斑斓,他的思绪变得虔诚庄严,他的心灵圣洁宁谧。

他在纽伦堡寻找落脚之处,一个善良的师傅雇用了他,他就留下来给那个师傅干活,住宿在师傅的家里并且还跟着师傅学德国话。

那条环城四周的古老的护城河早已干涸,如今开垦出了一个个小菜园子。高大的城墙依然屹立并没有倾圮(pǐ)倒塌,城墙上的箭楼看模样也还是固若金汤。做绳索的工匠们在城墙内侧的一条木制长槽里把绳索绞紧。城墙内侧的接缝和罅(xià)隙里长出了一棵棵接骨木树,它们的枝丫绿叶朝外垂伸出来,正好把底下的低矮小屋遮掩在它们的荫翳(yì)里。克努特给他干活的那个师傅就住在一幢那样的小屋里。在克努特睡觉的那个屋顶小阁楼的气窗外面,接骨木树的枝丫绿叶随风摇曳着。

克努特在这里居住了一个夏天和一个冬天。待到第二年春天来到的时候,他再也忍受不住了。接骨木树开花了,它的芬芳香气就跟克易格小城他们家园子里的一模一样。他不得不从师傅家里搬出来,在城里另外寻觅了一处住所,那里不长接骨木树。

他干活的鞋匠铺的作坊紧靠着一座古老的砖砌的小桥,桥对面是一座整天发出轰隆轰隆响声的低矮水磨。作坊门外是一条水势湍急的河流,那条河流紧贴着房屋的墙根蜿蜒而行,那些房屋的古老而正在倾圮的山墙似乎随时都会倒塌在河水之中。这里不长接骨木树,连栽在花盆里的青枝绿叶都没有,可是就在作坊的正对面却长着一棵古老而高大的柳树。那棵柳树把枝丫伸过小河,紧紧揪住那作坊的屋顶,仿佛生怕这幢旧屋一下子被河水冲走。这株柳树也和克易格老家园子里的那株柳树把枝丫伸过小溪的情景并无二致。

唉,真是的!想不到他从接骨木妈妈那里搬出来却没有能够摆脱柳树爸爸。尤其是在明月清辉照映的夜晚,他思乡的愁肠就更加百般纠结,难以解脱,就像歌曲里唱的:

思念丹麦的乡愁呵,

月光如水催人断肠。

可是休得冤枉错怪了明月清辉,因为勾起乡愁的不是月光,而是那棵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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