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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雨电影路（第1页）

第二十四章风雨电影路

黄小秋也真是“走麦城”，在一次学校跳民族舞的时候把腿摔伤了，当时她真是痛苦不堪，灰心丧气到了极点，所幸医生检查说没有大问题，只是小腿两根骨头中的小骨摔伤留下裂纹了，上药包夹板一个月可以基本痊愈，只是一段时间走路会不利索，有些瘸的现象。

可是黄小秋的情绪却一落千丈，觉得自己什么都完了。田石波娃感觉到这事儿对黄小秋将来的人生是个大问题，平白地老放在心里丢不下。这不，今天上午听说小南海下码头那里要放一部纪录片，就决定邀请黄小秋和肖见波一起去看。

太阳将要搁岩的时候，田石波娃几口扒完红苕饭，小跑着去找黄小秋。

黄小秋的家在黄家台地的大竹林中。波娃隔了竹林喊“黄小秋！黄小秋！”无人回应，他就钻进竹林去。

黄小秋家的正房旁边是吊脚楼，楼下是猪圈和厕所，厕所旁边的穿枋上平时都挂着一些农具。

波娃站在房坎底下喊黄小秋，还是无人应声便看穿枋上，穿枋上的锄头不见了，人一定是上坡了，便往坡上跑。

黄小秋果然在帮她妈妈挖红苕。

前些年，黄小秋的爸爸黄明福进城当木匠，每一两月都往家里寄钱。后来她妈妈去银行办了一张银行卡以后，他爸爸就直接把钱打到卡上，省却了好多麻烦。他们家里的经济比较宽裕，黄小春和黄小秋几乎从小就不用干农活，因为种庄稼的活都是拿钱请人干。可是，突然间黄明福没有往老婆的银行卡里打钱，拨他的电话也不通，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大半年。黄小秋的妈妈着急了，进城去找。结果找了一个多星期没有找到，得到的道听途说是：可能去大城市打工去了。“可能”？这个可能那可是要命啦！但是你有什么办法呢？等呗。一等就是三个月，还是没有消息来。钱就是大问题，原来攒下的一点儿积蓄很快就花光了。薅秧、打谷怎么办？掰苞谷、挖红苕怎么办？去请人干吗？打手板？要付钱的啊！只好母亲自己干。黄小春、黄小秋姊妹俩平时要上学，特别是小春在住校，帮不上家里多少忙。可是家里的这一变故，姊妹俩一下子就懂事了一样，周末啊，假期啊，开始默默地帮助妈妈干些农活了。只是黄小秋变得心事重了，瘸着脚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

“黄小秋！”

红苕从土里挖出来，上面会沾敷着一些泥土，苕藤也还挂在上面，需要抹摘干净才方便挑回家去。黄小秋正蹲在地里，打理她妈妈挖出来的红苕。田石波娃大声武气的喊叫一下子就把她喊抬了头。她看了田石波娃一眼，走下坡，来到波娃面前，瘪了一下嘴皮说：“喊什么喊，没有看见我们在挖红苕吗？”

“红苕不要挖了，我们去看电影。”

“哪里放电影？”

“下码头哇！电影公司不是每个月来给我们海边的村子放一场电影吗？他们把放电影的通知交给邮递员带到几个村，我就拿了一张。”田石波娃从短袖衫的兜里取出那张通知，“正片倒是没得啥子看头，是张艺谋拍的《英雄》，可是加演的纪录片很有意义，是讲述米歇尔·贝楚奇亚尼的故事的。”

“贝楚奇亚尼，你是说刘老师曾经讲的那个矮子的故事吗？”黄小秋有些惊奇地问。

“就是他的故事。”田石波娃有些不大愉快地说，“可是你不要称呼贝楚奇亚尼为矮子。”

“他本来就是矮子嘛。”黄小秋不以为然地说。

“你这是拿别人的生理缺陷开玩笑，也算是讥讽别人。贝楚奇亚尼是值得特别尊敬的一位人物呢。”田石波娃很认真地问，“要是别人叫你黄瘸子，你怎么想？”

“我？”黄小秋的脚不是先天瘸的，所以她习惯的记忆还停留在出意外之前的时间里。她是有自尊有理智的女孩，听田石波娃这样反问，一下子想起自己腿瘸的事儿，脸就突然红了，不好意思地说，“嗯，对不起呀，是不该这个样子说的。”

“没事儿没事儿。”田石波娃见黄小秋这样闻过则改，赶忙说，“往往有缺陷的人懂得发奋，最能够上进了，所以我来叫你一起去看贝楚奇亚尼。”

“我还在挖红苕呢。这个星期姐姐没有回家，留下我妈妈一个人在坡上不大好。”黄小秋犹豫不决地说。

“机不可失，不是哪个时候都能看贝楚奇亚尼的，我已经约了肖见波一起去。”田石波娃想了想说，“这样吧，今天叫你妈妈早点儿收工，明天我来帮你们家一天，怎么样？”

“真的呀？你可说话算数？”

“算数，我还把肖见波拉上。”

黄小秋见田石波娃回答得很肯定，非常高兴地爬上坡去向她妈妈说了几句就跑下坡来了。

肖见波在湖边早把他家的船准备好了。波娃他们上船了他却说走不了，因为他家的一群小猪从圈里打脱跑进树林去了，她妈妈着急要他去找回那群小猪。

于是，一条小船载着一对少男少女划行在小南海的湖面上。

小南海的船有很多种样式，红红绿绿的旅游机动船，着篷载货的齐屁股船，行若飞针只乘一人的三板船，还有一种人工划的船很有意思，它比齐屁股船小，比三板船大，中间无篷，船头尖而微翘，后尾渐缩，全身好似一位修长而不瘦弱的美妙女子。船尾左右挂两只桨，一人双手分别握了，劈浪斩波，俯仰有致，船速很快，远远望去，碧水绿波上，宛然那翩翩飞翔的美丽的燕子，故得名双飞燕。此船可载背篓、枞木菌、猕猴桃、茶叶之类小货物，也可乘坐五六人去镇上赶场，三两闲情游客也爱坐这种船游海。

黄小秋和波娃划的就是这种双飞燕。

可惜那船飞不起来，因为年久失修，船底船帮板材没有重新刷过桐油，渍水严重，不沥水，船速慢。

夕阳刚沉到西面的鸡公山后面，留了一些条条块块红红黄黄的云彩在山顶亮着。湖面像一面镜子，牛背岛红红的枫叶，老鹳坪遒劲的古松，朝阳寺岛的挺拔蓝竹和浓绿垂柳在微风中轻摇细笑，倒映出一派朦胧的醉意。站远了看，湖中景物会同那西边山顶的斑驳云彩在那浩大宽展的镜面上铺开一幅色彩斑斓的中国画。

两个少年的船开始在这幅画中穿行了。这幅画是如此绚烂壮丽，波娃他们小小的行程同这幅画相比较，也许是那么不起眼，那么微不足道，可是与他们将来的人生也许会有一些意思。

因了经历得较少，他们还懵懂着对付着人世间的事，什么希望，什么现实，他们不可能在理念上衔接起来，当遇到挫折的时候，有人难免彷徨，难免萎靡消沉，但是他们本能地做着一个人生之梦，并企望着梦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