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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石头巷访苗八哥(第2页)

出得门来,毕安不解道:“大人,您好歹也是四品大员,竟容一茶楼刁贾对您如此无礼,卑职实在不解。”

张梦鲤只笑道:“你是没见他身后墙上的那幅字画吧。那是出自高相公手笔。这小厮恐怕和高相公非亲即友,虽说本府并不惧他,但在这节骨眼上,还是忍忍罢,若再节外生枝怕是破案无望了。为了一时意气误了正事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毕安听了,不禁油然生敬,道:“还是大人宽宏大量,一切以大局为重,此等胸襟卑职是望尘莫及啊!”

言来语往,说话间两人已转入石头巷。这巷子比起那福安街就要冷清得多了,大多是一些零散住户,偶尔有个推着板车做卖买的在巷子里来回吆喝,兜售货物。

只问过一个坐在门前做针黹活的妇人,两人便打听到了苗八哥的住处。

此时正当午后,难得有一缕冬日暖人。苗八哥的院门开了一半,从外看去,只见他正半躺在院子里的一张老旧太师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看不出名来的草类根茎,并“哼哼呵呵”地念着一首民间小曲儿。旁边并没有鸟笼,却有一台鸟架,一只靛蓝与杏黄相间的小鸟在上面蹦跳自如。

毕安在外面远远一看,便不觉好笑,道:“这哪里是什么八哥,这分明就是一只鹦鹉嘛。”

张梦鲤也抿嘴笑道:“这倒是有趣。先进去再说。”说完便迈步朝院子里走去。

苗八哥一听有人进来,立马直起了身子。又见来人是官差的装束,赶紧吐掉口中草根,起身拱手笑道:“不知二位是哪个宝地的官爷,突临寒舍,不及远迎。罪过罪过啊!”

“行了行了,客套话就不必了。”张梦鲤盯着鸟架上偏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鸟儿道,“本官乃新上任的开封知府,这次和毕捕头来找你有点事。”

“原来是府衙官爷,失敬失敬。大人有什么事里面坐着慢慢说。”

说完苗八哥就作势要把二人朝客堂中迎,正待要招呼仆人看座上茶时张梦鲤将其拦住,并道:“不必麻烦了,本官这次来就是想找你证实一件事情。”

“既然大人公务繁忙,那就改日吧。”说着苗八哥又凑前一步道,“不知大人找我有何事?”

张梦鲤道:“本官先问你,前天晚上,你可曾和什么人一起喝过酒,顺便还赌了几把?”

苗八哥一听,觉着话头不对,又想起近来朝廷为整饬民风,教善百姓,派各地官府在明察暗访地四处拿赌。便以为二人来访是为此事,当下便跪地磕头道:“大人,小的前日确实和朋友赌了两把,不过只为闷中寻趣而已,赌金也不大,更不曾因此寻衅滋事。还望大人放过小人一马,小人保证一定下不为例。”

“你先起来!起来!”毕安在一旁责斥道,“你倒是先听大人把话说完呀!”

见苗八哥战战兢兢地起身,张梦鲤便点明来意道:“这次不为别事,就为了解一下前晚和你喝酒的都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苗八哥一听这话,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心里顿时放宽了些,抬袖擦了擦汗后才放心大胆地回道:“大人是问这事啊。前晚和小的一起喝酒的有三人。一个叫田忠,一个叫熊纪龄,还有一个叫庞虎。这田忠是本地靠探穴过活的混混,熊纪龄和庞虎是外地到此做水产买卖的。因为都好喝酒和……嗨!总之就是志趣相投,便一起聚了一晚。不知大人找他们有什么事?”

“熊纪龄和庞虎几时离开的?”张梦鲤又问。

苗八哥道:“大概在子时左右。当时我和田忠还劝他俩玩个通宵来着,但他俩以第二天要忙生意为由拒绝了。”

“子时,”张梦鲤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时间道,“不正好是三更天的时候吗?”

“大人,”毕安在一边提示道,“最近城中夜禁很严,莫非这熊纪龄二人是怕被查出有‘犯夜’之罪,故不肯实话实说。”

“不见得,”张梦鲤反对道,“犯夜虽然有罪,但罪不至狱,更不至死。顶多是杖笞之刑,且可以钱赎之。他们不至于为了省几个钱而不惜撒谎沦为杀害官吏的嫌疑者的。”

“那又会是因为什么非要撒谎说在客栈呢?”

“对了我想起来了,”张梦鲤迅速用拳击了一下掌说道,“老仆人阿普曾说过,她发现尸体时是四更天的时候,如果说熊纪龄真是在三更时回客栈,应该会正好碰上冯朔渠和凶手在喝酒,或者说正好碰到凶手作案。若是那样凶手恐怕就逃不掉了。但熊、庞二人确不承认外出,更不可能提及凶手作案之事了。那在三更到四更这段时间他二人到底干什么去了呢?”说罢便一边思忖一边在原地来回踱着方步。

“莫非真如大人所说,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张梦鲤没有立马回应毕安,而是继续埋头思考着,又来回踱了四五回后突然立定脚步,回头对毕安道:“我想我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走,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两人回头正要走,苗八哥是丈二和尚着头脑,连忙问道:“大人不是想让我证实什么吗?怎么又要走?”

“不必了,”张梦鲤停步转身道,“你已经帮本官证实过了。对了,本官提醒你一句——以后还是少去赌,这次看在你协助本官查案的份上就不追究了,下次可没恁般好运气了。”

苗八哥听了,忙稽首而拜:“谢大人不罪之恩。”

张梦鲤说完又准备要走,突然念头一转,又想起一件趣事,回头指了指架上的鸟道:“本官倒是有些好奇,你那明明是只鹦鹉,为什么偏偏叫它八哥?”

苗八哥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来回道:“不怕大人笑话,这鸟啊确实是鹦鹉。之所以称它作八哥是有个由头的——去年知县大人的老母亲过寿,衙门里的人都想借此机会表现表现。小的那时也在衙门里做了个小头头。那时也想表示表示,可惜囊中羞涩,又无甚好东西拿得出手。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把这只最心爱的鹦鹉作为礼物送了去。结果太夫人见送礼人太多,怕有居心叵测者造谣生事,便又当场退了一半寿礼,小的送的鸟也因此被退了下来。按理说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偏偏退礼那小厮念到我姓名时我刚好走了神,一时没听见。这时太夫人竟高举鸟笼向众宾客喊道:‘这谁送的八哥儿?这谁送的八哥儿?赶紧领了回去!’原来这太夫人眼神不好使,又不极分得清鹦鹉和八哥,便喊错了。大人您想想,那种场合下小的能纠正吗?只能将错就错认作八哥了。日后再于大众前把玩此鸟时也不好改正,索性就取名叫‘八哥’了,别人也因此事把我也戏称为苗八哥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张梦鲤和毕安相视一笑,在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喟叹后拂袖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一脸发懵的苗八哥愣愣地站在那里……

各位看官们见此一说兴许能一笑了之,但后人却有一首七绝专讽此事,其曰:

春秋百里羊皮少,上下一拍马屁多。

若问个中典型事,且看鹦鹉作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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