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读吧

和仲良春晚即事① 杨万里（第1页）

和仲良春晚即事①　杨万里

贫难聘欢伯，病敢跨连钱②？梦岂花边到，春俄雨里迁③。

一犁开五秉，百箔候三眠④。只有书生拙，穷年垦纸田⑤。

笋改斋前路⑥，蔬眠雨后畦⑦。晴江明处动，远树看来齐⑧，

我语真雕朽，君诗妙断泥⑨。殷勤报春去！恰恰一莺啼⑩。

【译注】

①仲良：姓张名材，时为零陵司法参军，诚斋为零陵县丞，二人分属同僚。

②欢伯：指酒。汉焦延寿《易林》：“酒为欢伯，除忧来乐。”敢：哪敢。这二句的意思是：太过贫困，没钱买酒，生病不能骑马，故不能出游。

③花边到：倒文，应为“到花边”。俄：瞬间。迁：消失。这二句的意思是：想在梦中到池塘边赏花也不能，而春天已在雨声中渐渐离去。

④一犁：形容春雨浸润泥土的深度达一犁头之深。秉：古代度量单位，十六斛为一秉。五秉：借喻丰收。百箔：指很多。三眠：蚕成茧前会经过四眠：初眠、二眠、三眠、大眠。每眠蜕皮一次。候：等候。这二句的意思是：春雨入土一犁之深，就可令农作物大丰收，而百户养蚕的人正等着蚕三眠后吐出丝来。

⑤拙：为生计而愁。穷年：耗尽一生光阴。垦纸田：以写作为生。这二句的意思是：只有书生拙于生计，一生光阴尽耗于文墨之中，无补世用。此乃诗人自抑之词。

⑥笋：竹笋。这句的意思是：春末，竹子萌生出新笋，改变了前往书斋之路。

⑦蔬眠：蔬菜卧地，犹言“菜铺满地面”，极言其盛多。畦：菜田。这句的意思是：雨后蔬菜劲生，铺满菜田。案：“蔬”而曰“眠”，属异常语法组合，用以产生新奇诗趣，如杜甫《废畦》“秋蔬拥霜露，岂敢惜凋残”亦用此法。

⑧明处动：波光闪动。二句写远景：日光下江波闪动，远处树木，整齐耸立。

⑨雕朽：不可造就的劣材。《论语·公冶长》：“宰我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此以“雕朽”谦称己诗。妙断泥：《庄子·徐无鬼》：“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新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改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扒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此以“妙断泥”借喻持法高妙。这二句的意思是：我写诗技巧笨拙，不如君诗法的高妙。

⑩恰恰：鸟鸣声。杜甫诗：“自在娇莺恰恰啼。”这二句的意思是：恰恰莺啼之声，随处可闻，似向人间报春去。案：本联遥应首联“笋改斋前路”句意。

【解析】

本篇乃和仲良原题之作。时值隆兴元年（公元1163年）春。

无钱买酒曰“贫难聘欢伯”；病不能骑曰“病敢跨连钱”。诗人寄自嘲意于幽默语中。以“垦纸田”比喻文墨生涯；菜生满田曰“蔬眠雨后畦”，“聘”、“跨”、“垦”、“眠”诸字俱为动词，化静态意象为动态画面，既富诗趣，又能动人。

写晚春景物，曰“笋改斋前路”，此暗示原有人行之路为新生竹笋所“霸占”，往书斋须另辟蹊径。此句造语巧妙，既切题“春晚即事”，又一语道破中国农村特色：素无道路建设，人人行之，即成道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