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兄弟反目
到了冬至,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黄草沟阴坡上,森林里五颜六色的树木叶子都纷纷随风飘落,谷底小溪边的各种植物也开始凋零了。阳坡虽然享受日光照耀的时间比阴坡长,但坡上的荆棘等灌木丛也随着大自然的规律脱下了秋装,枝条因此更加尖削、锋利。整个大地从金色收获季节,逐渐变为土黄色的萧条冬季,最终,黄草沟的景色也一片灰黄,成了名副其实的黄草沟。
位于黄草沟不同小沟沟口的牧场,都陆陆续续搬回了冬季牧场。不同山沟里单独放羊的人,或者放黄牛的穷人,为了躲避寒冬,到了晚上把牲口赶到村里,第二天又放回村庄附近的山上。
黄草沟里的沟壑、河流、森林,乃至一小簇一小簇灌木丛,都像遭遇了一场可怕的洗劫,非常安静,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萧条景象。
每个牧场搬走的时候,像个小大人儿一样的达瓦总是被人使来唤去,硬是大忙了一场。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牧人逐水草而居,一旦成为邻居,互相照应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段时间,小扎西无论把羊群赶到背后的小沟里面,还是赶到左右两边的阳坡上,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一种孤独感侵袭到内心,让他无助而害怕。而且冬天不像夏天那么温柔体贴,寒冷的天气就像锋利的刀刃,随时砍伐着皮肉,空无人烟的山谷里危机四伏,饥饿的狼狈等野兽很难找到食物,变得更加凶悍和肆无忌惮。羊群似乎也领略到了逼人的寒气,都聚在背后的小沟里,再也不愿意爬到山顶,让寒风吹打。即便勉强到了山腰上,也很快就会零零散散地回到谷底,在黄草沟的沟口上溜达。
有一天,达瓦和小扎西加固羊圈,忙了一早上。羊群趁他们不备,又从背后的小沟里下到了谷底,朝黄草沟的沟口走了。达瓦让小扎西把羊群从黄草沟沟口赶回来,于是小扎西沿着谷底的小路追羊群去了。小扎西像一支飞箭追到黄草沟沟口时,发现羊群就像集体赴约一样,快到村庄附近了。小扎西赶紧追过去,好不容易拦住羊群,赶着它们往回走。这时,通向山沟深处的大马路上,恰好来了一群赶牦牛驮子的牧人。从他们匆匆的神色和牦牛身上背负的物件来分析,他们应该是从外乡远牧点上回来的。
于是小扎西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请问,你们是从外乡的远牧点来的吗?”
“对啊,怎么了?”有个长脸男人说。
小扎西忙问:“我们家牧场里都好吧?”
“你是哪一家的?”
“我是村头曼巴家儿子。”
“哦,我记起来了,你们牧场里都挺好的。”
“森林沟的牧场啥时候搬到我们村里的草山上?”
“等开春了以后。”
“请问离开春还有几天?”
“还有五十多天。”
“太好了!”
另一个圆脸男人插话道:“对了,你们家牧场里捎来了酥油和奶渣等过年用的食物。”
“我要把羊群赶回黄草沟,麻烦你们带到村里,交给我爷爷奶奶吧。”小扎西说。
“你们家羊群还在黄草沟?都快过年了,怎么还不赶回村里呀?”
“我哥哥说山沟里比村里好。”
几个牧人异口同声说:“现在地里又没有种庄稼,赶回村里和黄草沟有什么区别?”
“我要回到我家羊圈里,跟我哥哥说一下。”小扎西说。
突然人群中有个人开玩笑说:“哎,对了,你不是要过继给你三叔吗?”
“不,明年开春,我要上学!”
“哈哈哈!”牧人们听了大笑着离他而去。
太阳西落,阳光跑到山腰上,像在蓝天和苍山之间围了一道金红的围裙。小扎西跑到幽暗的谷底把羊群往回赶。谷底寒风刺骨,但他一心想着刚才和牧人的谈话。凭借这将近一年的放牧经验,他觉得,如果不把羊群赶回村里,而让它们整个冬天都待在黄草沟,那么,羊群肯定会遭受各种意想不到、防不胜防的灾难,那样,他将功亏一篑,无法实现当初与父亲的约定,上学的梦想自然也无法实现。于是他把羊群赶回羊圈后,马上跑到达瓦面前,说:“哥哥,我俩还是把羊群赶回村里吧!”
“为什么?”达瓦不解地反问道。
“别人家都把羊群赶回村里了。”
“人家干什么,我们就要干什么,那人家跳河,我们也要跳河吗?”
“冬天万一那些瘦弱的羊在羊圈里冻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
“那万一遭到狼群的偷袭呢?”
“不会的。”
“那被盗羊贼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