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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乡间漫游（第1页）

第一百二十七章乡间漫游

这是周石天第一次来到农村，有位名叫梭罗的作家写过一篇散文名叫《瓦尔登湖》，是学校的推荐课外读物，描写了瓦尔登湖畔的自然风光，语言优美，语句古朴，被语文老师推荐已久，说是散文的至高杰作，但他不喜欢，读不下去。

关于乡村风光的描写，他最喜欢的还是马克吐温的《哈克贝里费恩历险记》。其中有一段，是写男主角哈克贝利在密西西比河畔一段自由自在的野炊生活，在河里抓青蛙，烤鱼肉，捕野兔，内容活泼有趣。

和灯火通明的石油大院不同，村里晚上限电，不止村口没有路灯，家家户户也都黑着灯。那时电资源紧张，大家平常都用煤油灯取光，小小的烛光仿佛缥缈的萤火虫，随着风向忽高忽低，让人浮想联翩。

但周石天此刻却看得清路，只因为月光极亮，白幽幽的月光像电灯泡一样，将白色的灯光映在大地上，清晰地能看清土路上的车辙。路边堆积着有没砍完的柴火，以及一团团干牛粪。干牛粪周围被人拿石子画了一个大圈，告诉人这块牛粪有主，只是今天没空拿，明天再来捡走。

周石天走在皎白的月光下，忽然就想起了马克吐温的那本小说。他幻想着自己成为有胆有谋的哈克贝利，解救黑奴，探寻宝藏。那时的男孩都崇拜保尔柯察金，只有周石天特立独行，喜欢马克吐温笔下的探险家。他弯下腰，认真的观察着土路留下的足迹，猜测着足迹的主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自己好无聊。周石天陷入了沉思。他把手中的石子重重地扔飞了出去，听见石子掉落在池塘里的滴答水声，暗暗想道：

偷书的事，要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周石庆正一五一十地向周子楷报告了今天在图书室里发生的事。周子楷正和毛柏宁商讨着信封里这笔不大不小的钱的用途，结果周石庆吞吞吐吐地站了出来，讲起了白天发生的事。

“他塞进书包里以后还来了一句，‘偷书不算偷，算窃。’”周石庆抿着嘴唇，嘴角有些不屑。“但是我心里一直觉得不踏实，还是没忍住……爸爸，我这算告发吗？”

“算。”周子楷摇摇头，“但这个告发是褒义的，不是贬义的。你哥哥做了错事，该被你这个做弟弟的纠正……”

毛柏宁冷着脸打断了他，说道：“回去吧，早点睡觉。”

周石庆一溜烟地走了。此刻，周子楷和毛柏宁对视一眼，随后沉默不语。两个人的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怎么办？

“这个事。”毛柏宁咬着牙齿，生气地说道：“怪我教育无方，我从没想过我的孩子竟然会偷东西，真是太丢人了……”

“别这么说，”周子楷摇摇头，“你别说他狡辩，但是偷书的性质确实没有那么严重。偷书固然不对，但你想想，这是什么价值高昂的宝石珠宝吗？这是什么弥足珍贵的古书字画吗？都不是。这只是一本书，不是什么蜜桃罐头，不值钱，他偷书是为了偷知识，偷知识不可耻……”

末了，周子楷抹着鼻子，深思道：“这个事儿，我去和他讲。让他把书还回去，道歉，就算完了。你全程不要介入。”

“都是你惯的！”毛柏宁看他一眼，无奈地说道，“我对周石天已经彻底失望了，你看着办吧。”

“别怪他，也别怪我。”周子楷叹道，“咱俩分居那几年是他童年成长的至关重要的几年，缺少母爱，尤其是缺少你这种刚正不阿的母亲的爱，容易影响到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周石天终于感觉到冷了。中午极热，热的他浑身冒汗，烤的他头皮流油；晚上却极冷，冷的他哆哆嗦嗦，直打寒战。昨天和叔叔们吃饭时，二叔周子田说夏天的夜晚能有零下的温度，不知道是真是假。

周石天只穿了一身短袖短裤，此刻已经冻得缩成一团。他实在扛不住了，只得原路回家。此刻，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终于还是要面对现实了：回到家，挨一顿母亲的暴揍和呵斥。

毛柏宁的打是真打，尽管她是个妇道人家，但下手却格外重，拿擀面杖揍，拿桃木棍揍……而且每次教训他时，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进行批评。挨完揍后，他虽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好了伤疤忘了疼，转眼间又去寻衅滋事，找茬斗殴，不亦乐乎。

颤颤巍巍走回爷爷的小院子，周石天往里头探了探头，却看见父亲穿了件大衣，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月亮。他心中一动，随后轻轻喊了声“爸”，快步走进了院子。

“回来了。”周子楷像没事人一样，静静地看向他。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周子楷轻轻吟道，随后又想起一篇散文名篇，缓缓吟道：

“‘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塘月色好了。’”

“《荷塘月色》？”周石天问道。

“正是。”周子楷微微一笑，随后把身上的大衣脱下，给他披上。“跟你说了西北温差大，穿的这么少，别着凉了。”

“嗯。”周石天不敢多说，便准备进屋。哪知周子楷伸手拦住了他，看了眼亮着灯的卧室，低声问道：

“今天，是不是从图书室里，顺了本书出来？”

“您都知道了。”周石天小声嘀咕道，“是不是周石庆说的？”

他知道周子楷从来不暗中翻孩子们的书包，所以这事泻出去，准是弟弟告的密。事实上，不禁周子楷不翻，他连带着让毛柏宁也不翻。按照他的话讲，这是尊重孩子们的个人隐私，给孩子们一点个人空间，可以提高他们的自信心，以及对未来的憧憬。要问他是从哪学的，他也说不出来，对于孩子的教育理念，他反而比“科班”出身的毛柏宁还要超前。

“听说你扬言偷书，不能算偷。”周子楷笑笑，“歪理。偷就是偷，换个说法也是偷，别学人家孔乙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