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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花猫苏雀儿和老师的礼物（第1页）

第二十五章花猫、苏雀儿和老师的礼物

记得那年临近放寒假只剩最后几天，我们正在准备期末考试。

那天，窗外呼号着白毛风，木柴柈子在铁炉子里，噼啪噼啪爆豆子一般，炉火被外面寒风抽得“呼呼”作响，而教室里还是冻得伸不开手。穿着棉乌拉、棉靴子的脚，仍被冻得猫咬般疼，同学们轻轻跺着脚，一会儿跺脚声就汇成了“脚的合唱”。

讲台上，李琴老师正给大家讲《桃花源记》，她刚刚把这篇古文第一段抄在黑板上，向全班同学扫视一眼后，说：“这篇古文非常美丽、奇妙……哪位同学能先给大家朗读一下……”李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前排的拉丽达向她招手示意，意思是：门外有人找她。

这时，我看到李老师身后教室门玻璃窗上部刚化一半白霜的地方，透出戴着狗皮棉帽子，胡子、脸上、眉上都挂满白霜的郭爷爷，他的手闷子在门外摆动着，意思是让李琴出来。

李琴出门时，脸上挂着微笑。大约过了三分钟，李老师手拿着一封电报回来了。她的变化让我们感到意外，她脸色大变：苍白、凝重、痛苦……双眼蓄满泪水，她转身对着黑板，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大概有一分钟才转过身，面对大家。这时，我看到她眼下一行亮晶晶的泪痕。她双唇抖动着，对自己的学生说：“同学们，很不好意思，老师不能带你们复习了，老师必须出一趟远门，可能在大家考试前赶不回来了……老师预祝你们期末都考出好成绩！”

说完，李琴老师快速收拾教具，推门出了教室。

全班同学全愣住了，好几秒钟，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听见炉火的“呼呼”声。

我和拉丽达推开门，追着李琴老师而去。

外面，严寒突降，风雪弥漫。

我们见李琴老师在教室外的墙角处，仰天长叹，捶胸顿足。

在风雪中，李琴老师苗条痛苦的身影愈显单薄、乏力。尽管大风雪将掩盖一切，可是我们还是在心里听到了李老师的悲哭。

我和拉丽达呆站着，远远地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风雪中，纷乱的雪花闹得我们心乱如麻。

大家走出教室，拥到门斗外面，同学们小声议论着，谁也不敢向李老师靠近，就这样聚了很久，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墙角那个悲痛的身影儿。

我与拉丽达对视着，嘴张了几张，不知说什么好。

我担心冻坏李老师，就一拽拉丽达的袖子，说：“走，咱先去把老师拉回宿舍……一会儿冻死啦！”

我俩刚要奔过去，我忽然感到一双大手压在我的肩上，回头一看：是郭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红脸膛。

我刚要说话，郭爷爷的大手闷子又在摆动，意思是：不要作声，不要打扰你们的老师。

最后，郭爷爷话语低沉地告诉我们：“李老师的妈妈病故了……她的父亲在牢里，今晚李老师就得回哈尔滨，为妈妈料理后事。”

这天晚上，李琴老师来到夏家，神情忧郁，瓦丽娅奶奶一看她来了，心里暗暗高兴，还没等李老师说有什么事，瓦丽娅奶奶马上大声喊孙女：

“拉丽达，你快去铁匠铺喊你爸爸回来，就说你老师来咱家了，叫他快回来，咱家四口一起吃顿团圆饭，你老师明天要出远门，咱们为你老师送送行！”

拉丽达爽快地应着奶奶：“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去告诉爸爸快回家！”小女孩推开门，飞奔了出去。

李琴老师听了瓦丽娅奶奶的这番话，心里无限温暖，她分明把自己当成家里人了，拿自己就当她的儿媳妇了。在这样的酷冬里，她感到了来自家庭、来自母亲给予自己的温暖，这是她久违了的幸福。想到这儿，李琴的眼泪就像失控的小溪，哗哗地流下来……

李琴老师一流泪，瓦丽娅奶奶心里就有点慌张，她马上递给女老师一条热毛巾，让她擦眼泪，还对她语重心长地说：“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妈妈走了，女儿心疼得像刀子剜心……这滋味儿，我在五十多年前就尝过了，当年妈妈走的时候，我才十八岁。直到我二十岁的时候，一想起妈妈早早走了，我就像丢了魂儿似的，那种绵长的心痛久久不散。女儿和妈妈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她们的泪一样咸，血一样热……”瓦丽娅奶奶的安慰话还没说完，李琴就哇地哭出声来，她双腿一弯，跪在瓦丽娅奶奶坐着的炕沿儿边上。

瓦丽娅奶奶伸出双臂把她紧紧搂在怀中，用热毛巾给她擦泪，一边擦着一边小声对她说：“姑娘，你这样要伤身体的，要得病的，回家料理妈妈的后事，是需要精气神儿和力气的。”

这时，拉丽达和爸爸回来了。

瓦丽娅奶奶忙对儿子说：“儿子，你看着点儿李老师，我去做饭，她明早要出远门，今晚咱们吃个团圆饭，我这就去做饭，你要劝劝李老师、安慰李老师，别让她过分悲伤，身子骨重要……”

拉丽达站在一边，不知干点儿什么好，着急地问奶奶：“奶奶，奶奶，我帮你干点儿什么？”

瓦丽娅奶奶说：“你先去小铺子打瓶白酒，回来顺路把郭爷爷、达赉舅舅也叫咱家来吃晚饭。”

拉丽达提起酒瓶跑出去了。

瓦丽娅奶奶忙出门用铁钩子，把挂在房檐的一个麻布大包挑下来，里面是儿子在山上打的两只冻沙半鸡，回到厨房，她又拿出一串榛树蘑菇用热水泡上，接着，就用菜刀咣咣地把沙半鸡砍成小块儿。

瓦丽娅奶奶忙了半小时，大炉灶上的黑铁锅就已热气蒸腾，香味满屋飘**。

很快，拉丽达就领着郭爷爷、达赉舅舅进屋。他们在炕沿儿上刚坐下，郭爷爷想起一件事，忙从上衣兜里掏出两块钱钞票，递给李琴老师，他说：“闺女，你别嫌少，这是大爷的一点儿心意。”

李老师忙说：“大爷，这个我不能拿，你比我妈年龄还大，送信挣点儿钱太难啦。”

达赉舅舅也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钞票，强行塞进李老师的上衣兜里。

正当郭爷爷和李老师争执不下的时候，我推门进来，对李老师说：“老师，我奶奶让我带来了我们全家的心意。”说完，我把五块钱钞票塞进她的上衣兜里。

郭爷爷一看，我们把钱都塞给了老师，又着急又生气地说：“你若不收我的心意，今晚这顿饭我就不吃啦！”没办法，李老师只好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