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那是解脱
韩云洲缓慢地转头,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窗外暴雨复又倾盆,三天前的记忆碎片突然尖啸着扑来——心电图拉直的刺耳长鸣,母亲枯槁的手从他掌心滑落,墓碑上未干的金漆在雨中斑驳。。。。。。
“10月1日凌晨三点十七分。”陈宸把篮球捏得变形,“你抱着阿姨哭了两小时,是嫂子把你从医院里拖回来的。”
林艺的指甲在桌布上抓出褶皱,三天前的擦伤还在虎口结着暗红血痂。她看着丈夫瞳孔剧烈收缩,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渐渐泛起濒死般的青灰,看着那具单薄身躯开始无法控制地战栗。
“云洲,呼吸。”她把人搂进怀里时摸到脊骨,“你还记得吧?妈妈留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你按时吃饭。”
韩云洲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冷汗浸透真丝睡衣。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回:ICU惨白的顶灯,林艺跪在雨里给他撑伞,顾江的针头刺入静脉时冰凉的触感。。。。。。
“护工说昨晚病房没人,”他闷哑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困惑,“可我明明看见妈妈在窗边招手。。。。。。”
陈宸突然红了眼眶,篮球“咚”地滚到墙角。他别过脸去看暴雨中的紫藤架,三天前那里还堆着花圈与白菊。
林艺轻轻拍着丈夫的背,像哄麦麦睡觉那样哼起摇篮曲。
雨声渐弱时,她感觉肩头传来温热的潮湿,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
韩云洲还是不肯接受母亲离世的实情。
林烨还是冒雨前来了,看到韩云洲一人坐在卧室里,拉着窗帘也不开灯,黑压压,阴沉沉的。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格外沉闷,林烨推开虚掩的房门时,隐约闻到佛手柑香薰与消毒水混杂的气息。
韩云洲深陷在墨绿色丝绒沙发里,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领带歪斜着卡在锁骨处。
他面前的檀木茶几上堆满文件,最上方压着两张泛黄的CT影像。
"这么大的雨……"韩云洲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微光,喉结滚动两下,"没想到你真会来。"
林烨甩了甩伞尖的水珠,黑色风衣下摆还在滴着水。他径自走到酒柜前取出威士忌杯,却在触到冰桶时停顿片刻,转而泡了杯杭白菊。
"你答应过会照顾好小艺。"他将青瓷杯推过去时,杯底磕在玻璃台面发出清脆声响,"你都成什么样了?其余事情不论,现在连心理治疗都。。。"
"我记得。"韩云洲突然握紧茶杯,指节泛出青白,"十二年前在中山医院走廊,你揪着我领子说要打断我第三条腿。"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茶汤在杯中泛起细碎涟漪,"当时你说,要是敢让小艺掉一滴眼泪……"
林烨扯松领带重重坐下,真皮沙发发出吱呀响动。他望着对面墙上新挂的油画,那是韩母生前最爱的《星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