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沅的头发几个月没洗了,一直是用头巾包着,是昨日受伤,才把头发拆掉的。
吴招娣也没有多精细地给她梳理,毕竟已经脏成这样了,只简单地用绳子盘起,再用头巾包住便完事。
束发期间,方沅感叹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雨,齐家人口众多,家中米粮能撑到年底吗?”
吴招娣也叹气:“大嫂说得是,家里孩子可不少,饿着我们不要紧,饿着孩子,我这心呐……”
齐家在小竹村也算是大户,人口繁盛,一直是齐铁栓生前最自豪的事。
生前,他是村中数一数二的老庄稼把式,齐家人多,地便侍弄的精心,产出在十里八乡都是不错的,风调雨顺时,日子倒也不错。
方沅赞同道:“可不是,这个时候,反倒是家中人口少的,过得宽裕些,前些日子,路过村尾,刚好碰见朱村长家正吃晚食,那饼子可厚实着呢。”
原身平时不会好奇别人家事,这件事方沅能从记忆里翻出来,是因为原身路过时看到,心中羡慕过。
但吴招娣的思绪眼下被方沅牵引住,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嫂与平日的寡言少语不同。
听到她的话,心里也是十分羡慕,口中甚至分泌出了唾液,她咽了咽道:“村长家自是比咱们家要更好的。”
村长有两儿两女,两个女儿都已嫁人,大儿子虽娶妻,但目前也只得一子,因此家中人口简单。
“村长和两个弟弟早早分家,负担自然也轻了,”朱村长的两个弟弟,儿孙也不多。
反观齐家,两辈加起来,也只有四个女孩儿,其他都是男丁。
分家二字一出,方沅便感觉到吴招娣的手顿了一瞬。
方沅叹着气:“今年的收成连粮税都交不上,若是朝廷不免税,这日子可怎么熬。”
吴招娣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屋内气氛也添了几分沉重。
“大嫂,头发束好了,我先出去了,”吴招娣起身,将梳子放回原位后离开房间。
没一会儿,齐砚礼进来了。
方沅对上他的视线,嘴角露出一抹得意地笑:“话都已经暗示了。”
齐砚礼白日找村长细细打听了南迁之事,村长有位亲戚在县衙做小吏,消息比村中其他人要更灵通。
县中最迟两日后便会派人正式将消息通知下来,会给所有南迁的百姓,发放一些用于南迁赶路的粮食,且各县也会根据南迁人数,派差役护送,比起流民逃荒,是要安全稳妥得多。
“村长说他家也准备南迁,”齐砚礼将从村长处得知的消息告知后,又补充道。
“朱村长家印象中条件还不错,”方沅惊讶道。
“村长媳妇身有旧疾,汤药不断,自下半年来,朱家都没有余钱给她买药,所以也想去南边找个出路,反正朱家和齐家一样,都是之前战乱逃到小竹村的,也没有祖坟、宗祠需要守,”齐砚礼解释道,“他说隔壁延州的灾情更加严重,不一定能免税。”
方沅长叹一口气:“平民百姓,哪里经得起天灾,朱村长也是看得开。”
毕竟谁也不知道南迁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万一那边比家乡还要穷。
人离乡贱,不到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
夜里,方沅和齐砚礼商讨着南迁事宜,二房那边也同样没有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