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爹娘准备带你们一起去南方。”她将二人决定告知几个孩子。
齐春芙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依恋地依偎在方沅身边:“爹娘去哪儿,阿芙便去哪儿。”
方沅见孩子们都没有意见,便将之前准备好的银簪交给齐砚礼,叮嘱他去县里买粮:“什么最便宜,就买什么,填饱肚子最重要,饿着走不到南边。”
县中下发的南迁粮食不是京城下拨的赈灾粮,而是县里财政自负,小竹村所在万源县是下县,县令即使有心想多发一些,只怕县里的粮库也承担不起。
既已做好南迁打算,方沅便让几个孩子停止修整房屋,只将屋内清扫干净即可,毕竟过几日便要出发了,往后都不会再回到此处。
齐砚礼次日带着齐春辉往县中去买粮,回来时太阳已西斜。
方沅从新买的粮食中,分出今日的口粮交给何秀,又让齐春达去村长家借杵臼,自己则和其他人准备出门捡柴。
刚走出院门便看见一妇人端着一个大碗走来。
“沅娘,”那妇人同她打了声招呼。
方沅原本还在回忆这人是谁,却听身边的孩子喊人:“叔奶奶。”
她这才回忆起,这位原是原身公公的亲弟弟齐铁柱的妻子李凤,因为张翠兰讨厌李凤,齐铁栓去世后,两家便没了来往。
李凤将那一碗大豆和小米递到方沅面前。
“这点粮食你们拿去吃吧,”她说起这话时,面上流露些歉意,“婶家也没多少。”
现下谁家粮食都是最珍贵的东西,许多贫户已改为一日一餐,李凤一家能拿出这一碗粮食,真是难得亲戚。
方沅哪里能心安理得收下。
李凤见她不肯接,焦急道:“听闻你们分家,大嫂没有给你们粮食,昨日是不是饿着?你们两口子都是勤快人,日子很快便能过起来的。”
方沅见李凤误会,将她拉进屋内:“婶,我不是嫌弃粮食少,您能在灾年惦记我们,我们两口子都记叔婶一家的好,但我们有粮食,下午大友去县里买回来的,用了我的嫁妆,还饿不着孩子,您就放心吧。”
“且我们一家准备南迁,所以这些叔婶就留着给自家吧,我们过几日便要离开了,日后不能帮扶堂弟堂妹已是内疚,哪里能厚着脸皮收粮食。”
李凤大惊:“你们要南迁?”
方沅郑重点头。
“这……这,怎么会想到南迁呢,可能,可能很快就会下雨,”李凤有些语无伦次。
“也可能会一直不下雨,”方沅接话道,“大友去打听过了,延州灾情更加严重,今日去县中买粮时,城门口已有流民。”
李凤坐立不安起来:“但是南迁……”
“二弟、三弟和娘并不走,若我们以后在那边生活还成,每年都会寻驿站托人给娘送孝敬,若是过得不好,我们大房不在,也给他们省些负担,我们也没有分走家产,属于我们的那份便当是给娘的养老吧。”
“再一个,此次南迁还有差役护送,朝廷为鼓励百姓开荒,还给免税免劳役,去了那边,再差再差,都不会饿死。”
如今小竹村附近的山和野地,能挖到的野菜一日比一日少,不必到年底,只到月底,怕是只有树根可挖了。
李凤听完有些出神,她不是个有主见的女子,耳根子软、心也软,听方沅这么一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踯躅片刻,紧张地问道:“那……沅娘,你说,我们也南迁过去如何?”
方沅面色不改:“这个我也不好给叔婶出主意,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
李凤连连解释:“婶就是听你的,觉得挺有道理的,总不能真等要饿死的时候再来想主意。”
“那婶可以问问家中其他人的意见,”方沅提醒道。
李凤一家与他们不同,家中兄弟姊妹十分和睦,婆媳间也没有矛盾,且女儿出嫁还有夫家,若真要南迁,总有割舍不下的亲情,不一定都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