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说边走到副驾驶位,不料开车门未果。我拍拍车窗:“开下门。”
“别上来了。你给我指挥交通去。”
“为什么?”
他指了指折起来的后视镜:“看不清路。”
“刚才也看不清路,你开得不是跟车神一样?”
“所以我吃了罚单。”
我一时语塞,望了一眼那绵绵长长一波三折的胡同小路:“可是很长啊,得走很久吧?”
“我看看我收的罚单是多少钱的。”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我一挥手:“倒——倒——倒——”
虽说我尽职尽责地做了指挥员,但圣上允我上车的时候脸色依旧不大好看。我心说哪怕我没及时指出捉奸的对象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也罪不至死吧。瞧这肃穆庄重的劲儿,都让我怀疑我们开的并不是一辆普通的私家车,而是一辆通往火葬场的灵车了。
“五百。”方从心斩钉截铁地阻止我跑题。
“五百呀,也还行。要不我还了您消消气?分期行吗?我保证一年付清。你看啊,明年就是2020年了,2020年我们国家就实行全面小康了,那时我肯定有钱了,明年我一定还得上。你瞅我干嘛?我跟你讲,你现在怀疑我就是怀疑国家——”
“你能更胡说八道点儿吗?”他把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把车倒进了路边的小坡道里,利落地下了车,但我眼睛比脚快,我瞄到了他下车时偷偷笑了下。
我颠颠地跑过去,嘴欠道:“不生气啦?你说说你大老爷儿们,跟我一介女流生半天气,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你早就注孤生了懂不懂——”
方从心冷着脸说:“你刚才不是说,找男朋友还得找有姐妹的吗?像我们这种独生子本来就是注孤生的,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不像某些人,李琦啊峰峰啊徐正啊——”
“方从心你的心眼可太小了吧?什么话都得被你拎出来批斗一番,我招你惹你了——”
正说着,有什么东西晃过了我的大脑皮层,我一下子顿住了:“哎,你怎么知道徐正的?”
“阿姨以前提过。好饿,要不要先去附近买点吃的?”
“我妈?”我叉着腰说:“不可能,我妈都不认识徐正。”
“嚯,瞧你这地下情。”他酸溜溜地丢下一句。
“什么地下情?你说我和徐正?”
方从心插着兜在前面走:“我又不是你妈,你没必要瞒着我。”他顿了顿,刚才小家子气的样子**然无存,一脸关切地看我:“前一阵子阿姨搓和我俩的时候,你不和她明讲,还有,我听说徐正也是学数学的,你也不找他帮忙。你俩是不是出问题了?”
当然出问题了。徐正这个月的餐费还没打进来,十一长假也没来找我混,我猜他可能是追到我们数学学院长得最好看的学妹了——这是他考我们学校研究生的主要动力。
马云说,情场得意学业就不会得意,我很担心他考不上研究生。
方从心见我沉默许久,拍了拍我的肩膀,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听说大四是分手季,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是难免的,只要两人一起面对,总会过去的。你们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想必也很深厚,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别轻言放弃。”
说到后来,方从心的口气慢慢变得硬邦邦的:“这些经验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不见得准,我随便讲一讲,你随便听一听好了。”
我说:“你劝诫得对,我要是有机会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的。”
他双肩耷拉着说道:“嗯,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徐正早些时候也说找你一起吃个饭。要不约个明天?”
“明天我要加班。”
“那周日呢?”
“后天也加。”
“下周?”
“我接下来都会很忙。”
“要不明年?”
“明年我的工作也比较满。”
“那不如下辈子?”
“下辈子——”方从心停了下来,抬起眼皮说:“好了,单身狗眼不见为净,并不很想看你们秀恩爱。我刚才只是日常客气一下,你不用当真。”
我说:“哎呀我还想讹一顿饭,结果还讹不成。虽说这事儿和你没啥关系吧,但为了避免三人成虎的情况发生,我现在开个记者发布会哈,徐正不是我男朋友。我知道我和徐正这事儿吧,好多人都晓得的。但其实事情并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