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闻声抬头,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唇瓣没什么血色。
脚步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慢慢拨开人群往前走。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她身上,这之中不乏有幸灾乐祸,或者冷漠厌恶的目光,但可怜心疼的眼神占多数。
她才多大啊,十六岁的姑娘,亲妈死的早,亲爹这事儿过后不是挨枪子,就是发配农场改造,跟死了也没啥两样,她还没结婚,往后的日子只能她自己撑着往下走了!
“青禾丫头啊。”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传得很远:“你大义灭亲,主动揭发沈虎和刘翠花的罪行,这是明辨是非、站稳立场的表现,队里得表扬你。”
他顿了顿,看向案板上的野猪肉,对老屠夫道:“先给青禾丫头割两斤白肉,全要肥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点小小的**,很多人不像杨大婶一样,能够提前知道队里要给沈青禾分两斤白肉。
两斤白肉,全是肥的,这在分肉的时候绝对是上等的好东西。
要知道,平时分肉都是肥瘦搭配,或者全是瘦肉,大多数情况是能有巴掌大一块肥肉就谢天谢地了,哪能像这样专挑白肉割。
沈青禾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不安。她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是受宠若惊,又像是不知所措。
“大队长,这……”
有人想说话,被张承福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但是沈虎是沈虎,青禾是青禾。”
张承福语气坚定,“祸及子女的前提是福及子女!她在沈家受了多少苦,咱们队里谁不清楚?从小就被当牛做马,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她能主动跟坏分子划清界限,咱们就得支持她!这肉,她该得!”
村民们听了这话,都纷纷点头附和。
“大队长说得对,青禾这孩子是可怜,跟着沈虎没享过一天福,跟小丫鬟似的一天到晚伺候沈耀祖!”
“就是,她爹犯的错跟她没关系,总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早说沈虎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之前还不信我!让大女儿给全家当丫鬟,他这个做派跟老辈子的旧地主一模一样!哪里像咱们朴实无华的农民阶级?”
“沈虎,是咱们的阶级敌人!”
沈青禾自然是听得见这些议论,此时眼眶微微泛红,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她对着大队长和周围的村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大队长,谢谢各位叔伯婶子,你们这样疼我,我……我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她这副柔弱又懂事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软了。
谁也注意不到她垂眸的瞬间,眼底理智冷静,一点都没有表面表现的那样脆弱。
将沈虎一家子踩死是不可能改变的决定,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彻底斩断她和沈家的关系,不被牵连。
深吸一口气,她往前又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清晰:“大队长,各位乡亲,我知道沈虎和刘翠花犯了大错,给队里抹了黑,也让我这做女儿的抬不起头。我既然揭发了他们,就没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求大队帮个忙,我要跟沈虎他们分家,彻底断绝关系,我自己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