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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结局09（第1页）

【第一百五十六章】结局（09）

那一天，也棠终于可以出院了。

医生建议，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是继续做几次整容手术，修复被硫酸腐蚀过的皮肤。整容不仅仅只是为了恢复容貌，实际上，就算是请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棠也没有可能恢复到和从前一样漂亮了。对她而言，整容，完全就是为了治疗。

基本伤愈的标准只是不再疼痛，没有炎症。可是，也棠的下半张脸，从鼻头开始，到嘴唇，左右扩展到双颊，接着向下到脖颈，再到少女圣洁纯净的前胸……都变得和老树皮一样粗糙，轻轻抚摸着都有一种突兀的硌手感。有些部分，真皮组织都没了，甚至连脂肪层和肌肉组织都完全碳化损毁，不得不切除掉，勉强“长好”后，剩下的仅是一块直接贴在骨骼上的，奇怪的，类似于硅胶一样的东西？

医生为也棠解释过，那其实也是皮肤，但也棠并不相信。因为那些所谓的“皮肤”根本没有“有生命”的感觉。即便是用针去刺，用刀去割，即便是针尖真的都触及到了骨骼，她的感觉也还是既不疼，也不痒。

也棠离开医院后又过了大概半年，受伤的部位，才渐渐的“充实”了起来。老树皮一样的肌肤下长出了一堆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

令也棠的脸下半张脸恢复成像是一个人的样子，却走形得厉害，扭曲，狰狞，状如鬼魅。重点是，那些“东西”和奇怪的“皮肤”一样，还是没有任何知觉……肉似乎长出来了，但却是没有生命的死肉。

也棠真想要自己用刀把那些新生出来的“怪物”割掉，割成受伤前正常的形状，但是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就算是用针去刺，也是会流血的。

也棠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怪物，胆小，敏感，怯弱的害怕流血的怪物，她越来越讨厌去医院复查。

医生总是告诉她，没有关系，知觉总会回复过来的，只要再做几次手术，她的容貌就可以恢复到基本正常。

可是做手术需要钱。

可是……也棠没有钱。

而且，所谓的“基本正常”什么的，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可以预见的是，就算也棠有钱做手术，她也没有可能完全回复从前的样子……

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脸，面对镜子，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甚至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莫名疏离，由内心深处感到恐惧，那么……那个人还是那个人自己么？

半年多的时间里，也棠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具失去魂灵的行尸走肉，直到她在医院里遇到了前来做公益义演的马戏团。

她看到，一个被开水烫伤不断哭泣的孩子，被一位扮相怪异的小丑给逗笑了。

她这才意识到，快乐，能让人忘记疼痛。

而小丑的装扮，则时能让也棠遮住她不想要别人看到的伤疤。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份工作，需要赚钱，需要手术。

即便只是模糊不清的“基本正常”，也总比什么都不正常来得好。

等待义演结束，也棠追着小丑，找到马戏团的后勤房车，第一次提问，她声如蚊蚋：“请……请问我能……我能拜您为师么？”

“姑娘，你说什么？”小丑转头，看着也棠的眼睛，小丑的目光是真实的，慈祥的。可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棠忽然发现，小丑涂着厚厚的油彩的脸，竟是那么的僵硬，就像是一尊油腻的蜡像一般，毫无生气。

或许是受到了恐惧感的刺激？

也棠反倒是壮着胆子提高了声音，口罩下，她的嘴张得更大了，干枯的脸颊被扯动，刺疼之下，一瞬间，泪水就模糊了她的双眸：“请问，我能拜您为师么？我真心想要和您一样做小丑！拜托了！”

“嘿嘿。”小丑的声音在做作中带着一丝苍老的感觉：“姑娘，你的眼睛很漂亮，你，应该还在上学吧？听我的，去读书，去考大学，不要幻想不切实际的事情。”

也棠屏住呼吸，摘下口罩，让小丑看她狰狞扭曲的面容：“师傅，你觉得我，还能再回到学校里去么？”

小丑微微一怔：“你……的家人呢？”

也棠重新戴上口罩：“他们，去沿海工作了，为了赚钱……我需要钱，我需要很多钱……我已经休学了，请您相信我，我想要工作，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

小丑终于点头：“好吧，姑娘，那你跟我走吧……这个行当，可不好做，但我觉得你有天赋。”

也棠成为马戏团首席小丑爱德华先生的关门弟子。

“爱德华”只是一个艺名，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也没有人关心这个。他已经六十五岁了，身体状况欠佳，只希望在带出也棠以后就退休回老家去——爱德华只教导了也棠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没看错人，也棠的天赋确实很高，最起码的，在那一年的时间里，也棠完全掌握了作为小丑登台表演的基础技能。

某一天，爱德华直到中午都没走出房间，也棠去叫他，这才发现他已经不辞而别了。除了几封留给徒弟的信件之外，爱德华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其中一封信是给也棠的——爱德华是个孤儿，他的师父是一位来自欧洲的落魄杂耍艺人，自称名叫埃文，自称曾在世界知名的“金太阳马戏团”内担任过小丑，却不知道怎么流浪到了国内来。

爱德华给也棠留下了一个任务——如果有可能的话，找到埃文的后人，让他们把埃文的骨灰带回他的家乡去。爱德华在信件里告诉也棠埃文骨灰的埋葬地址，还有一个网址、以及网站的账户名称和登录密码。

也棠登录那个网站，才知道它是一个界面简洁到几乎只有文字，不允许新用户注册的博客小站。站内最后一篇博文的更新日期，定格在上个世纪的1999年……那时候，博客技术才刚出现不久，都还没有在互联网上流行开。

也棠得到的账户名和登录密码正是埃文的，埃文留下的博文一共有二十三篇，更新时间都是二十三点二十三分——以西方人的习俗来看，这当然不是一个好数字。

也棠为了完成爱德华交代的任务，很仔细的看完了埃文所有的博文——非常吃力，前十三篇博文每篇用的都是不一样的语言，英文、德文、意大利文、甚至是生僻的拉丁文……后十篇相对要简单一点，基本上都是英文和汉语夹杂写成了，越往后，汉语越多，可以看得出来，埃文生前应该是很努力的学习过中文。

也棠并没有在那些博文中找到有关埃文家人的线索，只看到埃文在博文里向家人问好，包括他的妻子、儿子、女儿、以及他曾养过的宠物狗。

真的读懂了埃文的文字，也棠就能体会到那个男人胸中郁积的悲情，那些悲情带给也棠极大的共鸣，她开始有一种怎么都无法克制的冲动——把自己的故事也写下来，写在这个小众到除了她之外，几乎无人访问的博客网站里。反正，她的心里也是一样的郁积着太多的苦楚，无人可以倾诉！

或者，也棠也希望埃文的家人或者后代能够看到她在用埃文的账号书写博客，如果埃文的家人真的会关注这个博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