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丘西奥为什么?请问。
罗密欧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茂丘西奥我也做了一个梦。
罗密欧好,你做了什么梦?
茂丘西奥我梦见做梦的人老是说谎。
罗密欧一个人在睡梦里往往可以见到真实的事情。
茂丘西奥啊!那么一定春梦婆来望过你了。
班伏里奥春梦婆!她是谁?
茂丘西奥她是精灵们的接生婆,她的身体只有郡吏手指上一颗玛瑙那么大;几匹蚂蚁大小的细马替她拖着车子,越过酣睡的人们的鼻梁,她的车辐是用蜘蛛的长脚作成,车篷是蚱蜢的翅膀,挽索是小蜘蛛丝,颈带如水的月光,马鞭是蟋蟀的骨头,缰绳是天际的游丝。替她驾车的是一只小小的灰色的蚊虫,它的大小还不及从一个贪懒丫头的指尖上挑出来的懒虫的一半。她的车子是野蚕用一个榛子的空壳替她造成,它们从古以来,就是精灵们的车匠。她每夜驱着这样的车子,穿过情人们的胸中,他们就会在梦里谈情说爱;经过官员们的膝上,他们就会在梦里打躬作揖;经过律师们的手指,他们就会在梦里伸手讨讼费;经过娘儿们的嘴唇,她们就会在梦里跟人家接吻。可是因为春梦婆讨厌她们嘴里吐出来的糖果的气息,往往罚她们满嘴长着水泡。有时奔驰过廷臣的鼻子,他就会在梦里寻找好差事;有时她从捐献给教会的猪身上拔下尾巴来,撩拨着一个牧师的鼻孔,他就会梦见自己又领到一份俸禄;有时她绕过一个兵士的颈项,他就会梦见杀敌人的头,进攻、埋伏、锐利的剑锋、淋漓的痛饮——忽然被耳边的鼓声惊醒,咒骂了几句,又翻了个身睡去了。就是这一个春梦婆在夜里把马鬣打成了辫子,把懒女人龌龊的乱发烘成一处处胶粘的硬块,倘然把它们梳通了,就要遭逢祸事;就是这个婆子在人家女孩子们仰面睡觉的时候,压在她们的身上,教会她们怎样养儿子。就是她——
罗密欧得啦,得啦,茂丘西奥,别说啦!你全然在那儿痴人说梦。
茂丘西奥对了,梦本来是痴人脑中的胡思乱想;它的本质像空气一样稀薄,它的变化莫测,就像一阵风,刚才还在向着冰雪的北方求爱,忽然发起恼来,一转身又到雨露的南方来了。
班伏里奥你讲起的这一阵风,不知把我们自己吹到哪儿去了。人家晚饭都用过了,我们进去怕要太晚啦。
罗密欧我怕也许是太早了,我仿佛觉得有一种不可知的命运,将要从我们今天晚上的狂欢开始它的恐怖的统治,我这可憎恨的生命,将要以残酷的夭折而告终。可是让支配我前途的上帝指导我的行动吧!前进,快活的朋友们!
班伏里奥来,把鼓擂起来。(同下。)
第五场同前。凯普莱特家中厅堂
乐工各持乐器等候;众仆上。
仆甲卜得潘呢?他怎么不来帮忙把这些盘子拿下去?他不愿意搬碟子!他不愿意揩砧板!
仆乙一切事情都交给一两个人管,叫他们连洗手的工夫都没有,这真糟糕!
仆甲把折凳拿进去,把食器架搬开,留心打碎盘子。好兄弟,留一块杏仁酥给我;谢谢你去叫那管门的让苏珊跟耐儿进来。安东尼!卜得潘!
仆乙口欧,兄弟,我在这儿。
仆甲里头在找着你、叫着你、问着你,到处寻着你。
仆丙我们可不能一身分两处呀。
仆乙来,孩子们,大家出力!(众仆退后。)
凯普莱特、朱丽叶及其家族等自一方上;众宾客及假面跳舞者等自另一方上,相遇。
凯普莱特诸位朋友,欢迎欢迎!足趾上不生茧子的小姐太太们要跟你们跳一回舞呢。啊哈!我的小姐们,你们中间现在有什么人不愿意跳舞?我可以发誓,谁要是推三阻四的,一定脚上生出老大的茧子;果然给我猜中了吧?诸位朋友,欢迎欢迎!我从前也曾经戴过假面,在一个标致姑娘的耳朵旁边讲些使她心花怒放的话儿;这种时代现在是过去了,过去了,过去了。诸位朋友,欢迎欢迎!来,乐工们,奏起音乐来吧。站开些!站开些!让出地方来。姑娘们,跳起来吧。(奏乐,众开始跳舞)混蛋,把灯点亮一点,把桌子一起搬掉,把火炉熄了,这屋子里太热啦。啊,好小子!这才玩得尽兴。啊!请坐,请坐,好兄弟,我们两人现在是跳不起来的了;您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戴着假面跳舞是在什么时候?
凯普莱特族人一晃有三十年啦。
凯普莱特什么,兄弟!没有这么久,没有这么久;那是在路森修结婚的那年,大概离现在有二十五年吧,我们曾经跳过一次。
凯普莱特族人不止了,不止了;大哥,他的儿子也有三十岁啦。
凯普莱特我难道不知道吗?他的儿子两年以前还没有成年哩。
罗密欧搀着那位骑士的手的那位小姐是谁?
仆人我不知道,先生。
罗密欧啊!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
她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
像黑奴耳边璀璨的珠环;
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
瞧她随着女伴进退周旋,
像鸦群中一头白鸽翩跹。
我要等舞阑后追随左右,
握一握她那纤纤的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