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读吧

只要你愿意往前走多远都不是问题（第1页）

吴念在校医室躺到中午才回去。校医又给她测了一次血压，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放她走，临走时往她手里塞了三颗水果糖，嘱咐她“口袋里常备着点，觉得头晕就含一颗”。

王佳一路搀着她的胳膊把她送回宿舍，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你以后每顿饭必须给我吃干净”“早饭再只吃一个馒头我就告外婆”，吴念被她念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她没有挣开王佳的手。

中午休息了两个小时，吴念在宿舍里躺了一会儿。赵晓月把自己的枕头也贡献出来给她垫脚，周敏从食堂给她带了一份蛋炒饭，用饭盒扣着放在床头柜上。吴念把饭吃了大半，又喝了半杯温水，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赵晓月坐在对面下铺上，两条腿悬在床沿晃来晃去，时不时往吴念这边看一眼，确定她还醒着，才转过头去继续跟周敏说话。

下午一点四十，宿舍楼里的喇叭响了，通知全体学生到礼堂集合参加开学典礼。赵晓月从上铺跳下来，对着镜子把校服领子翻了又翻，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周敏站在门口催她快点，她说“开学典礼万一有帅哥呢”。吴念坐在床边系鞋带，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上午在校医室里江叙白说的那句“你怎么吃早饭的时候不多吃点”，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系了个紧实的蝴蝶结。

棠中的礼堂在校园西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是暗红色的砖，门楣上刻着“礼堂”两个大字，字的漆皮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藏蓝色的校服汇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从各个方向往礼堂入口汇聚。

班主任们站在各自班级的排头，有的在点名，有的在整队，有的在反复强调“进去之后不许喧哗”。

进入礼堂之后，吴念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分化。

励志班是优先进去的——高一三个励志班坐在最前面正中间，椅子背贴着“励志一班”“励志二班”“励志三班”的白色纸条；励志班后面是实验班，普通班；再往后是高二年级。一个年级，三种颜色的椅子，三条看不见的线把整个礼堂切成了几层。

吴念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回头望了一眼后面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次考试排名都更加直观地告诉她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比前面那步更用力。

赵晓月挨着她坐，周敏坐在赵晓月另一边。李思远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物理竞赛题集，周围嘈杂的人声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吴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把笔帽摘下来又套回去。

礼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舞台上方挂着“棠城中学开学典礼”的红色横幅，字是用金色亮片贴的，灯光一照就闪闪发光。舞台两侧各摆了一排鲜花，百合和康乃馨的香气隐隐飘到前排。

主席台上坐了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还有几个吴念不认识的人——大概是市里教育局来的。校长面前的话筒和上午操场上是同一个型号的，黑乎乎的，像一只蹲在讲台上的猫。

两点整，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高二的一个女生，个子高挑，穿着校服裙，声音清亮得像广播站的播音员。她先念了一段欢迎词，然后请校长上台致辞。

校长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带打得很正，走到讲台上的步伐比上午沉稳了许多。他扶了扶话筒，清了一下嗓子。赵晓月在吴念旁边用气声说了一句“又要开始了”，周敏从另一侧伸出手来掐了她一下。

但下午的校长讲话比上午简短得多。他先说了几句欢迎新同学的场面话，然后讲了些新学期的工作安排，全程手搭在讲台边上，偶尔低头看一眼讲稿。

台下有人松了绷紧的肩背，打开了水瓶盖子。吴念靠在椅背上，左手放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摸到校医给她的那三颗水果糖，硬硬的糖纸在手心里硌出几个小小的棱角。她轻轻地换了个姿势，把后背靠到椅背上。

二十分钟，校长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鞠了个躬走下讲台。赵晓月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么快？我还以为——”

“别说话。”周敏按住了她的手。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宣布下一项议程是学生代表发言。她低头看了一下手卡，笑了笑说：“第一位学生代表，是来自高二年级的江叙白同学。”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间。就那么零点几秒的空白，然后炸开了。

女生们的尖叫声从后排开始，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往前面涌。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又赶紧坐下，有人拽着旁边同学的胳膊使劲摇。

吴念清楚地听到后面有个女生用几乎破音的嗓子喊了一声“江叙白！！”，紧接着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

高二的方阵最热闹，好像还有人举起了手幅。励志一班坐在高一最前面，吴念在第三排，回头望了一眼后面那些站起来又赶紧坐下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她只是听到赵晓月在旁边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想别的，后排的声浪已经撞到了前排的椅背上。

礼堂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亮了。那不是一块真正的电子屏幕——礼堂还没有投影仪，只有一块白色的幕布，旁边立着几块泡沫展板。

展板上贴着江叙白的个人资料，黑纸白字，用美术体打印的，旁边配了一张他的照片——白衬衫，站在学校梧桐树下面，大概是之前评优秀学生时拍的。照片上的他比平时看起来正式一些，但他那双眼睛还是带着一点不经意的笑意。

物理竞赛全省第一名。化学竞赛全市第一名。数学联赛省级一等奖。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学生会主席。

每一个奖项念出来，台下的尖叫声就往上涨一个调。主持人念完最后一项的时候，话筒里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女生们的惊呼盖住了，她无奈地笑了笑，往旁边退了半步。

赵晓月抓着吴念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她的校服袖子里了。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转过头来对吴念说：“他这么厉害？物理竞赛全省第一？化学全市第一？”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尖叫声压得断断续续的，但吴念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江叙白从舞台左侧走上来。

他今天穿着校服——白色短袖衬衫，藏蓝色长裤，领口扣到第二颗，袖子卷到了手肘。他走路的姿势很松，不快不慢，没有那种被万众瞩目的紧张感，也不显得刻意随意。他走到讲台前面，先伸手把话筒调高了一点——他比主持人高了大半个头——然后抬眼往台下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