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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第1页）

爸爸和吴忘走后，吴念在宿舍里待了一会儿。周敏坐在床边翻一本刚领到的学生手册，赵晓月趴在上铺栏杆上往下探着头，嘴里还嚼着吴念外婆烙的葱油饼，含含糊糊地说：“吴念你外婆手艺真的绝了，我要是天天吃这个，我能考年级第一。”

“你先把葱油饼咽下去再说话。”周敏头也没抬。

吴念把柜子里的东西又归置了一遍，确认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都放好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去找我同学。”

“就是刚才楼下喊你的那个？”赵晓月从上铺翻了个身，把脸从栏杆缝里挤出来，“黄色短袖那个？”

“对，王佳。”

“去吧去吧，晚自习七点呢，时间还早。”赵晓月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晚上回来再给我们带两块饼！”

周敏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赵晓月你吃了三块了。”

“四块。”

“你——”

吴念笑着出了宿舍门。走廊里还是乱糟糟的，新生们拖着行李在各个门口进进出出，有个女生抱着刚领的校服从楼梯口挤上来，校服袖子拖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她回头喊了一声“我的袖子”。

吴念侧着身子从人缝里穿过去，下了楼，往二号楼的方向走。

王佳正站在二号楼门口等她，换了一件白色短袖，头发重新扎过了，但额前还有几缕碎发没扎上去，被她不耐烦地拨到耳朵后面。她看见吴念从三号楼出来，老远就开始挥手。

“吴念！这边！”

两个人沿着宿舍楼前面的石板路往教学区走。八月底的下午，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热气还没散干净，石板路两边的冬青树被晒得叶子发蔫。操场上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踢足球，喊声和哨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知了的叫声。

“你宿舍怎么样？”吴念问。

“六个人，上下铺，我睡上铺。”王佳掰着手指头数，“三个市里的，一个县里的，还有一个跟我一样从镇里来的。有个叫陈静的，也是从咱们县考过来的，她爸在县中教书。”

“那挺好的。”

“可不是嘛。对了，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什么了？”王佳把声音压低了，脸上带着那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表情，“学校小卖部居然卖干脆面！还有一种辣条，包装袋上印着一只鸡，叫什么‘香辣鸡块’，一毛钱一袋。

我妈要是知道我拿零花钱买这个，估计要把我生活费扣一半。”

吴念笑起来。“那就别买了。”

“那不行，我都闻过了，不吃睡不着觉。”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的走廊慢慢走着。高一的教学楼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窗户是新换的铝合金推拉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走廊墙上贴着“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旁边是上一届高考的喜报，红纸上的字密密麻麻，考上重点大学的名字被用金粉描了一遍。吴念站在喜报前面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北京大学”“复旦大学”那几个名字上停了停。

“你以后想考哪个？”王佳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

“还不知道。”吴念说，“先看看这三年能学到什么程度。”

“你肯定没问题。”王佳用肩膀碰了碰她，“你可是全县第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学校小卖部的时候王佳往里面瞄了一眼，里面挤满了人，货架上摆着饼干、面包、汽水，靠墙的冰柜前面排着几个人，手里举着冰棍。小卖部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价格被涂改过了。

“等我发了零花钱，第一件事就是请你吃辣条。”王佳拉着吴念的胳膊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豪气。

她们拐过教学楼前面那条梧桐道的时候，几个女生正站在树荫底下聊天。其中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声音比较尖，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