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剩最后一粒白棋。
他拾起捻在指间,指腹缓缓轻碾几下,然后抬起眉眼望向慕峤,伸出手。
将白棋轻轻放进慕峤的掌心。
萧意珩慢慢收回手,道:晚了,该休息了。
他起身,慢悠悠地抬步回房。
棋子落在慕峤掌心里,携着萧意珩指腹的温度,他深盯着,喉咙些许发紧,呼吸略微急促。
回到房间,萧意珩不经意朝窗外院落里一瞥。
繁茂若木枝叶下,慕峤端坐着,缓缓将那枚白棋贴近嘴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随后他低头合拢五指,紧紧攥住那枚白棋,久久未动。
萧意珩一愣。
他指尖一颤,合拢窗叶,背转身靠着墙站了许久。
长夜深深,孤山月的灯一盏盏熄灭。只余慕峤书案那一盏,在房间角落亮着。
烛光渗过屏风,漏出微薄一层亮,勾勒出床帐里萧意珩安然阖眼的面容。
听着偶尔的翻页声,他心底莫名安心,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萧意珩苏醒时,慕峤已经不在房间里,小灶房隐约传出动静。
萧意珩穿好衣裳,坐到铜镜前束发。
手法生涩,他跟自己头发打了半天架,发髻歪斜不说,碎发还东一缕西一绺地漏出来。
叹口气,他皱着眉头拔了玉簪拆发髻。
我来吧。
慕峤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意珩手指停住,既没应允,也没拒绝。
铜镜里慕峤缓步走至他身后,光滑镜面清晰映出两个人的脸。
萧意珩垂首,脊背略微绷紧,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没抬头看镜面。
慕峤拿起梳篦从发顶滑到发尾,极轻极稳地梳顺长发。再放下梳篦,一缕一缕发丝拢到掌心。
力道极轻,没扯疼一根头发。
无人注意处,他深盯着铜镜里的两个人,头垂得很低,轻轻嗅着发顶。
萧意珩低头,余光瞥见身后垂在玄袍之侧的银丝,心里一动。
你的头发他顿了顿,话到嘴边犹豫几瞬还是问出口,为什么白了?
慕峤手指顿住,不动声色将轻嗅的鼻子退后一点。
他继续绾发。
果然,萧意珩下一秒抬头望向铜镜里的慕峤,轻声问:是因为找我吗?
绾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静默良久,萧意珩头顶才传来声音。
嗯。极低的一声。
萧意珩垂眸,许久没说话。他绞紧的双手轻颤着,指腹泛出浅浅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