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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院地主奥夫谢尼科夫(第2页)

“先不谈贵族,”我开始说,“关于独院地主,您说些什么给我听听呢,路卡·彼得罗维奇?”

“不,这个算了吧,”他急忙地说,“真的……也可以讲些让您听听,可是算了吧!(奥夫谢尼科夫挥一挥手。)我们还是喝茶吧。……和农人一样,简直是农人。可是老实说,我们还能怎么样呢?”

他不说话了。端出茶来,塔佳娜·伊丽尼奇娜站起身来,靠近我们坐下了。在这天晚上,她多次悄悄地走出去,又轻轻地走回来。房间里寂静无声。奥夫谢尼科夫郑重其事地慢慢地喝茶,一杯接一杯。

“米嘉刚来过了。”塔佳娜·伊丽尼奇娜低声地说。

奥夫谢尼科夫皱了皱眉头。

“他来做什么?”

“来赔罪。”

他摇摇头。

“唉,您说说,”他转向我,开口说,“让我怎样对待那些亲戚们呢?不可能拒绝他们的。……上帝居然也赏给我一个侄儿。这小子聪明伶俐,这是实话,学问很好,可是我对他没有什么指望。他原来在官家当差,因为没有出路就辞去职务。……难道他是贵族吗?就算是贵族,也不会立刻升作将军的。现在他就在家了。……这也还没有什么,谁知他竟当上了讼棍!给农人们写状子,打呈报,教唆乡警们,揭发测量员,在酒店里出入,和一班市侩和旅馆里打扫院子的人交往。不是就要遭殃了吗?区警察局长和县警察局长警告他多次了。然而他会胡调,逗得他们发笑,但是后来又给他们找麻烦。……好了,他还呆在你那小屋子里吧?”他转向他的妻子,补充说,“我知道你,你是大慈大悲的,庇护他的。”

塔佳娜·伊丽尼奇娜低下头,微微一笑,脸红了。

“嗯,就是这样,”奥夫谢尼科夫继续说……“唉,你是宠溺他的!好,让他进来吧——就这样啦,看在贵客面上,我原谅这个蠢东西。……好,叫他来吧,叫他来吧……”

塔佳娜·伊丽尼奇娜走到门边,喊了一声:“米嘉!”

米嘉,一个身材高大、体态匀称年约28岁的卷发小伙子,走进房间来,看到我,站定在门边。他的服装是德国式的,可是仅凭他肩上的大得不自然的皱襞,就可以证明了这衣服不但是俄罗斯裁缝裁的,而且是地道的俄罗斯式的。

“喂,走过来,走过来,”老头儿说,“有什么可难为情?你要感谢伯母,因为她为你说情了。……哎,先生,我来介绍一下,”他指着米嘉接着说,“他是我的亲侄子,可是我怎么也管不好他。已经走上末路了!(我们两人互相鞠躬。)你说,你在那边干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告你,你说……”

米嘉显然不想在我面前表白和辩解。

“以后再说吧,伯伯。”他低声地说。

“不,不要以后再说,就现在说,”老人继续说,“你呀,我了解的,你在这位地主先生面前怕丢人,那更好了,你快痛改前非吧。你说,你就说给我们听听。”

“我并没有什么难为情的。”米嘉兴致勃勃地说起话来,摇晃一下头,“伯伯,请您自己评判。列舍底洛夫的独院地主们去我那儿来说:‘老弟,帮帮忙。’‘怎么了?’‘是这样的,我们的粮仓办得很完善,真的不能再好了。忽然一个官员去了我们这里,说是被派来检查粮仓的。’检查完了说:‘你们的粮仓办得很糟糕,有严重的疏忽,得报告长官。’‘有什么疏忽的地方呢?’‘这个我心里清楚。’他说。……我们就聚在一起筹划:要好好地送那官员一笔报酬。可是老头儿普罗霍勒奇出来制止,他说:‘这不过是让这班人更加贪心罢了。这是为什么?难道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们就听从了老头儿的话,可是那官员发起怒来,就提出控诉,打了呈报。现在就让我们去法庭。‘那么你们的粮仓确实是完善的吗?’我问。‘上帝作证,很完善,而且有充足的谷物。……’我说:‘那么你们不用害怕。’就给他写了一张状子。……现在还不清楚是谁胜诉。……但是他们为了这件事到您这儿来告我——那是很明显的:无论任何人,自己的衬衫总是贴自己的身。”

“无论谁都这样,可是你明显不是这样的。”老头儿低声说。……“那么你在那边与舒托洛莫甫的农人们做些什么勾当呢?”

“您如何知道?”

“我自然知道。”

“这件事我也是没错的——再请您裁判吧。他们的邻居别斯邦金耕种了他们的四俄亩地。他说这地是他的。舒托洛莫甫的农人付的是代役租,他们的地主去外国——您想,有谁保护他们呢?但是那块地,毫无疑问,一直是地主租给他们的。于是他们到我这里来,请我给他们写一张诉状。’我就写了。别斯邦金知道了就恐吓我说他要拔出米嘉这家伙的骨头,还要割下我的脑袋……’看着吧,看他怎么割,我的脑袋到现在还是完好的呢。”

“嘿,别吹牛,你的脑袋免不了要倒霉呢,”老头儿说,“你这人完全发疯了!”

“咦,伯伯,不是您亲口对我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奥夫谢尼科夫打断了他的话,“当然,做人要正直,而且有帮助亲友的义务。有时候应该不顾自身。……可是你是一直照这样做的吗?是不是有人把你邀到酒店里去?他们请你下酒馆,向你鞠躬,说:‘德米特利·阿列克塞伊奇先生,帮帮忙,我们一定答谢你。’然后把一个银卢布或者一张五卢布钞票偷偷地塞给你,是吧?啊?有这种事吧?你说,有没有?”

“这当然是我的错,”米嘉低下头回答,“可是我不要穷人的钱,不违背良心。”

“现在你不拿,如果自己生活困难起来,就会拿了。不违背良心……嘿,你呀!你以为是一直在庇护好人!……可是你还记得鲍尔卡·彼列霍多夫吗?……是谁为他张罗奔走?是谁帮了他?啊?”

“彼列霍多夫就是自作自受……”

“挪用公款……开玩笑!”

“可是伯伯您想:他家贫穷……”

“贫穷,贫穷……他是一个醉鬼,是一个狂妄的人——的确!”

“他是因为悲伤才喝酒的。”米嘉放低了声音说。

“因为悲伤!唔,如果你有那样的热心,就该帮助他,而不是自己跟这醉汉一块上酒店。他说话花言巧语,那有什么好!”

“他这人是很好的……”

“在你说来都是好人。……看到了,”奥夫谢尼科夫转向他的妻子,继续说,“拿去给他了吗……喏,就是那地方,你知道的……”

塔佳娜·伊丽尼奇娜点点头。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老头儿又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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